“再看。”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

    然后我看到了。

    深圳的地底下,有一条龙。

    不是真的龙,是龙脉。是一条金黄色的、发着光的气脉,从北边的山脉延伸过来,一路南下,穿过平原,穿过城市,最后钻进大海里。龙脉在城市里分出了许多支脉,像树的根系一样,蔓延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龙脉受伤了。

    在城市的中心位置,龙脉的主干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砍过,边缘参差不齐,金黄色的气从裂痕里泄漏出来,升到地面上,消散在空气中。龙脉的颜色在裂痕处变得暗淡,像是一条被割破了血管的动脉,血在往外流,但止不住。

    “爷爷,那是什么?”

    “深圳的龙脉。”爷爷说,“受伤了。”

    “谁伤的?”

    “人。”爷爷的语气很平静,“盖楼、修路、挖地基、打桩。人的手太重了,伤了龙的筋骨。”

    他看着那道裂痕,沉默了一会儿。

    “元良,你要找到三卷。天卷、人卷,还有咱们家的地卷。三卷合一,才能找到修复龙脉的方法。”

    “怎么修?”

    “找到龙脉核。”爷爷说,“龙脉核是龙脉的心脏。找到了它,就能修复龙脉。但龙脉核的位置,只有三卷合一才能知道。”

    他转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还有,元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山突然开始震动。

    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体里面翻了个身。脚下的岩石裂开了,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爷爷站在裂缝的中间,身体在往下沉。

    “爷爷!”我冲过去。

    但他没有慌张。他看着我,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笑容。

    “别怕。”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的身体沉入了裂缝里。裂缝合上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山也消失了。脚下的土地变成了虚空。我在往下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速度快到我睁不开眼睛。

    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凉。

    房间里很暗。铁皮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了角度——我睡了很久,至少有几个小时。

    我摸了口袋。罗盘还在,玉佩还在。两个东西贴在一起,微微发烫。

    我把罗盘掏出来。

    指针在剧烈地旋转。

    不是昨晚那种匀速的转动,而是一种疯狂的、失控的旋转。顺时针转几圈,逆时针转几圈,然后又顺时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转速很快,快到我看不清刻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铜色圆盘在手里颤抖。

    我双手捧住罗盘,把它端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爷爷教过我,罗盘乱转的时候,不能慌。慌则气乱,气乱则心乱,心乱则什么都看不准。要静下来,把自己的气沉下去,用气去压住罗盘。

    我慢慢地呼气,慢慢地吸气。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想象那里有一团火,在慢慢地燃烧。火不大,但很稳定,像爷爷放在神龛上的长明灯。

    罗盘的颤抖慢慢减轻了。转速也慢了下来。

    我睁开眼睛,看着指针。

    它还在转,但速度慢了很多。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停了。

    指针停下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不是从罗盘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外面——从铁皮墙的外面,从某个方向传过来的。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罗盘上。

    指针指向了东南。

    跟昨晚一样。东南方向。

    但这次,指针指得非常坚定。不是那种被干扰后的偏转,而是一种被召唤的、被吸引的指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叫它,而它在回应。

    我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的铁皮墙。墙挡住了视线,但我能感觉到——那边有什么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铁门。

    楼顶平台上,阳光正好。三月的深圳,太阳已经有些毒了,晒得铁皮屋顶发烫。我走到栏杆边上,朝东南方向看。

    那边是黄田村的东南角。我能看到那棵大树的树冠,在阳光下绿得发亮。树冠下面,是那几栋青砖灰瓦的老房子。

    罗盘在我手里,指针稳稳地指着那个方向。

    我看了看罗盘,又看了看那棵树。

    “明天去看看。”我对自己说。

    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现在就去。

    我没有去。因为我爹说了,别乱跑。我刚到深圳,人生地不熟,乱跑确实不合适。而且,那个地方看起来不远,但走过去可能要穿过很多巷子,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我把罗盘收好,回到房间里。

    坐在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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