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人,”陈元良站起来,“地宫里的五行阵,是谁改的?”

    老人的笑容收住了。他看着窗外的院子,沉默了很久。

    “日本人。三年前来的。”

    “几个人?”

    “两个。一男一女。年轻人,三十岁左右。说是来龙虎山旅游的,想进天师府参观。我让人带他们转了转,他们没有异样。但那天晚上,地宫的方向传来震动。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五行阵里了。”

    “他们破了五行阵?”

    “没有。他们困在阵里,出不来。我站在阵外,看着他们。他们在里面转了三天三夜,水尽粮绝,差点死在里头。第四天,那个女的用一种邪术破了阵的一角,两个人逃了出来。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成人形了。”

    “他们没有进第三道门?”

    “没有。第三道门需要陈家的血脉才能开。他们打不开。但他们在地宫的石壁上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老人站起来,走到供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是黑色的,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个符号——太极图,但鱼眼是红色的。太极图的周围画着一些弯曲的线条,像蛇缠在一起,又像水在漩涡里打转。线条的走向是顺时针的,一圈一圈的,越靠近中心越密。符号的下面写着一行字,弯弯曲曲的,是日文。

    陈元良的手抖了一下。这个符号,他见过。在张家的手札里,在安倍纱织留下的纸条上。九瓣菊。九菊一流。

    “他们说,还会回来的。”老人把照片收好,放回抽屉里。“他们说,天卷不属于中国,属于日本。他们会拿走。一定会的。”

    陈元良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他们不会得逞。”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泛上来的笑。

    “你跟你爷爷一样犟。”

    “我爷爷教我的。”

    “你爷爷是个好人。天底下最好的好人。”老人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去找她吧。她在山上。她知道地宫的位置,知道怎么进去,知道怎么破五行阵。她会帮你的。”

    “她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爷爷帮过她。因为她是守山人。因为——”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元良,“因为她在等你。”

    陈元良从太清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山后面照过来,把天师府的灰瓦红墙染成了金色。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地响,花瓣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像铺了一层碎金子。

    马腾站在门口等他。“元良,张真人说什么了?”

    “地宫在山上。入口在一块大石头下面,石头上刻着太极图。”

    “那咱们现在去?”

    “明天。今天先找入口。”

    他们走出天师府的大门,沿着主街往山上走。街上的游客少了,几个道士从身边走过去,道袍在风里飘。卖特产的店铺开始收摊了,老板们在门口聊天,说的是江西话,听不太懂。

    走到主街尽头,路分成了两条。一条往左,是上山的石阶路,很窄,两边是竹林。一条往右,是下山的公路,很宽,能走汽车。陈元良站住了,掏出罗盘。指针晃了一下,指向左边——上山的路。

    “走这边。”

    他们沿着石阶路上山。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密密的竹林。竹子很高,把天空遮成一条缝。雾气在竹林里飘,像白色的纱。石阶上长着青苔,很滑,马腾走得小心,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元良,你说那个穿青色道袍的女人,是守山人?”

    “嗯。”

    “她厉害吗?”

    “厉害。五行阵困住了日本人,她一下就解了。”

    马腾沉默了一会儿。“她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人。”

    陈元良没有接话。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石阶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面刻着一个太极图。太极图的旁边长着一棵老松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松树的根从土里拱出来,虬结盘错,像老人的青筋。

    “到了。”陈元良说。

    他走到大石头前面,蹲下来,用手扒开石头底下的落叶和泥土。泥土下面是石板,青石的,很平整。他把石板上的泥土清理干净,露出一个铁环。铁环锈得很厉害,但还能拉动。他握住铁环,用力往上拉。石板动了,很沉,马腾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用力,把石板掀开了。

    石板下面是一个洞,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一股冷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陈元良把手电筒掏出来,往下照。光柱照到了台阶——石头的,很窄,只够一个人走。台阶上长着青苔,湿漉漉的。

    “明天再来。”他把石板盖回去,站起来。

    “为什么今天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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