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我断后。”

    “你先。”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走过来,踩在他手上。她的手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他往上一抬,她借力跳起来,抓住了绳子。道袍在黑暗中飘了一下,像一朵云。她往上爬,动作很轻,很快。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陈元良。”

    “嗯?”

    “你爷爷说,你的命格是天煞孤星。但他也说,天煞孤星不是绝路。是——”她没有说完。

    “是什么?”

    “你自己悟。”

    她继续往上爬。青色道袍消失在黑暗中。他站在甬道里,一个人。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照着爷爷刻的那行字——“陈守山至此,乙卯年冬。”他把手指按在字上,按了几秒。然后他退后几步,助跑,跳起来。手指够到了绳子。很滑,麻绳上有一层水汽,他往下滑了一截。他咬着牙,攥紧了,手指嵌进麻绳的纤维里。疼,但没松手。

    他往上爬。一步,两步,三步。每爬一步,绳子就晃一下。下面是无底的黑暗,看不到地面。他没有往下看,只往上看。上面有一个光点,是马腾的手电筒。他往上爬,光点越来越大。爬到一半的时候,绳子猛地晃了一下。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

    他往下看。

    下面有一个人。站在甬道里,仰着头,看着他。蓝色对襟褂子,黑布头巾,手里端着一面黄铜罗盘。是爷爷。爷爷看着他,没有说话。表情很平静,像在落雁坳的时候,坐在竹椅上晒太阳,看着他在地里拔草。

    “爷爷?”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手里的罗盘在转,指针在飞快地转。顺时针,逆时针,顺时针,逆时针。像在说——快走。快走。

    “爷爷!”

    那个人笑了一下。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然后他转过身,走了。蓝色对襟褂子消失在黑暗中,罗盘的光也灭了。

    绳子不晃了。他攥紧了,继续往上爬。一步,两步,三步。手指在流血,手帕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血渗进麻绳里,把绳子染红了。疼,但他没有松手。

    他爬到了顶。马腾伸出手,把他拉上去。他躺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在抖,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

    陈元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地面是青砖的,很凉,凉意从后背渗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是一种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像墨汁,像深渊,像一口倒扣的锅,把他扣在里面。手电筒不在身边,罗盘也不在怀里。他摸了一下胸口,玉佩还在,三块贴在一起,温温的。龙脉珠也在,在跳,很慢,很沉,像一个人在水底敲鼓。

    “马腾?”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石子扔进枯井里,咚的一声,然后没了。没有人回答。

    他坐起来,手撑着地面。青砖是湿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黏糊糊的,像汗,像血,像眼泪。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他伸出手,摸到了墙。墙也是青砖的,凉的,湿的。他沿着墙走,一步一步,手在墙上摸着。走了大约五十步,摸到了一个转角。再走五十步,又一个转角。再走五十步,又一个转角。再走五十步,他摸到了自己留下的手印——湿的,五个手指头,清清楚楚。

    他在绕圈子。这个房间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四面墙,一个闭环。他停下来,靠在墙上。龙脉珠在胸口跳着,咚、咚、咚,像在数他的心跳。

    “五行阵的核心不是五行,是人心。”顾清尘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上来的。“金木水火土,五种气,对应人的五种情绪。金主悲,木主怒,水主恐,火主喜,土主思。阵法调动你的情绪,让你自己困住自己。”

    “你爷爷说,破五行阵,不是破外面的五行,是破自己心里的五行。心不动,阵就不动。心动,阵就动。你越怕,阵越凶。你越急,阵越乱。你越怒,阵越狠。你越悲,阵越深。”

    她的声音停了。黑暗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和心跳。

    “你怎么破?”他对着黑暗问。

    没有人回答。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心不动,阵就不动。怎么才能心不动?爷爷教过他打坐,教过他内观,教过他气沉丹田。但那些都是爷爷在的时候教的,爷爷走了之后,他就很少打坐了。在深圳,在铁皮房里,在流水线上,在工地上,他的心一直在动。动得厉害。动得像一台发动机,轰轰轰地转,停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沉到丹田。小腹暖暖的,气在往下走。但气走到一半,停住了。有什么东西堵着,在心口,像一块石头,像一根刺,像一只手,攥着他的心,不让他沉下去。

    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是害怕。他怕什么?他怕困在这里出不去。他怕马腾出事。他怕龙脉珠被人抢走。他怕爷爷交代的事完不成。他怕——他怕的东西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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