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叽叽喳喳的,像在聊天。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湖面被风吹了一下,起了一道涟漪,很快又平了。

    “你爷爷说,你是个聪明人。学东西快。”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明天教你天星择日。晚上先认星。”

    她走出正殿。青色道袍在门框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他坐在蒲团上,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猴子在跳。跳得很厉害。

    天没亮,陈元良就被鸟叫声吵醒了。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叽叽喳喳的,像在吵架。他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月亮挂在桂花树梢,淡淡的,像一块快要化掉的冰。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睡不着了。脑子醒了,猴子也醒了,在脑子里跳来跳去。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痒痒的,他抠了一下,痂掉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青色道袍,长发及腰,背对着他,站在桂花树下。她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扫帚,什么都没有拿。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山。天还没亮,山是黑的,云是黑的,树也是黑的。只有天边有一抹白,很淡,像有人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划了一笔。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山的一部分。

    “你没睡?”他走过去。

    “睡了。”

    “这么早就醒了?”

    “习惯了。”她没有回头,“天没亮就醒。醒了就站着。看天亮。”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山。天边的那抹白慢慢变大了,变亮了。云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山从黑变青,从青变绿。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光已经来了。光从山后面照过来,把云的边缘染成了金色,像镶了一道金边。

    “你每天都这样?”他问。

    “嗯。看了二十年。”

    “不腻吗?”

    “不腻。每天的云不一样。山不一样。光不一样。怎么会腻?”

    他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像一块被水磨圆的石头。她的眼睛看着远方的山,很专注,像在看一个老朋友,又像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些云,但他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你看不出来。”她说,没有看他。

    “什么?”

    “云。你看不出来今天的云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气是散的。你没有在看云。你在想别的事。”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她说得对。他没有在看云。他在看她。看她的侧脸,看她的睫毛,看她的嘴角那一点点弧度。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她不说,但她知道。

    “你爷爷说,你的心像一只猴子。”她转过身来,看着他。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泉水。“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不累。但人累。你把猴子拴住,它不跳了,但它难受。你让它跳,它跳累了,就停了。你看着它跳,别管它。它跳着跳着,就停了。”

    她朝正殿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来吧。教你打坐。”

    正殿里很暗。三清像在黑暗中高高地立着,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气看。香炉里的香已经灭了,香灰还在,一截一截的,像干枯的树枝。她点了一炷新香,插进香炉里。烟细细的,在黑暗中飘散,像一条白色的蛇。

    “坐。”她坐在左边的蒲团上,指了指右边的。

    他盘腿坐下来。蒲团很硬,硌得屁股疼。

    “闭眼。”

    他闭上眼睛。

    “昨天教你的,还记得吗?”

    “吸气,气从鼻子进来,走到胸口,走到丹田。呼气,气从丹田走上来,从鼻子出去。”

    “嗯。今天加一个东西。吸气的时候,想天地的气从头顶进来,跟你的气一起走到丹田。呼气的时候,把你的气从丹田送出去,跟天地的气合在一起。你的气是小的,天地的气是大的。你的气是散的,天地的气是聚的。把你的气放进天地的气里,让它跟着天地的气走。”

    他深吸一口气。气从鼻子进来,走到胸口,走到丹田。丹田暖暖的。他又吸了一口气,想天地的气从头顶进来。头顶凉了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气从头顶往下走,走到喉咙,走到胸口,跟他的气碰在一起。两股气碰在一起,一股暖,一股凉,搅成一股温的、柔的、像水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从胸口往下走,走到丹田。丹田更暖了。

    “对了。”她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气太紧。松一点。气不是水龙头,拧紧了就不流了。气是溪水,你让它流,它就流了。你堵它,它就堵了。”

    他放松了。丹田的气从一个小球变成了一片湖。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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