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在伤口上,又重新用布条裹好。

    “这是什么?”年轻人问。

    “草药。”苏定远说,“路上采的。能消炎。”

    年轻人感激地看着他。旁边几个有伤病的也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那个布包。苏定远挨个给他们敷药,布包很快就空了。

    司马墨言一直在旁边看着,等苏定远走开,她才跟上去。

    “你什么时候采的药?”她低声问。

    “夜里扎营的时候。”苏定远说,“戈壁滩上有几种草药,能止血消炎。我认识。”

    “你认识草药?”

    “学过一点。”

    司马墨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一炷香很快过去。苏定远翻身上马,下令继续前进。队伍重新动起来,比之前整齐了些——至少那些病号走路没那么艰难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开始偏西。苏定远看了看天色,对身边的刘大棒说:“今晚在前面那片胡杨林扎营。”

    刘大棒愣了一下:“大人,那儿离水源还有二十多里呢。”

    “今晚不住水源边。”苏定远说,“住林子。”

    刘大棒想问为什么,但看着苏定远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队伍到达那片胡杨林。十几棵胡杨稀稀拉拉地立着,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林间有一片空地,刚好够扎营。

    苏定远分配任务:一组捡柴生火,一组搭帐篷,一组去周围巡逻。他自己带着刘大棒,把林子内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野兽和埋伏。

    夜幕降临,篝火升起来。火光映在胡杨的树干上,把那些扭曲的纹理照得格外狰狞。士卒们围坐在篝火边,烤着干饼,喝着热水,偶尔有人说几句闲话,声音压得很低。

    苏定远坐在营地边缘,背靠着一棵胡杨,眼睛望着黑暗的远处。

    司马墨言端了碗热水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每天晚上都这样?”她问。

    “哪样?”

    “不睡觉,坐在暗处盯着外面。”

    苏定远接过碗,喝了一口:“习惯了。”

    “以前打仗养成的习惯?”

    苏定远没回答。

    司马墨言也不追问。两人就这么坐着,沉默地看着篝火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过了一会儿,司马墨言突然说:“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我为什么被发配。我养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定远转过头看她:“你愿意说?”

    司马墨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养父叫司马榕,在安西军做了二十年军需官。他没什么本事,就会算账,能记住每一文钱的去处。三年前,他发现自己经手的账目对不上——有一批军需报的是‘战损’,实际根本没上战场。”

    苏定远没说话,听她继续说。

    “他开始查。一查查了两年,查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司马墨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箭簇,军粮,铠甲,战马,兵器——什么都有人倒卖。经手的商人有胡商,有突厥人,还有吐蕃人。军中的内鬼,从上到下,一串一串的。”

    她顿了顿:“我养父查到段无忌头上,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人告了。说他贪墨军需,证据确凿——那些‘证据’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就等着他查到头上的时候拿出来。”

    “他被抓进大牢,当天夜里就‘畏罪自尽’了。”司马墨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压下去,“我第二天就被发配边关为奴。他们说我是罪臣之女,该当同罪。”

    苏定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些真正的证据呢?”

    司马墨言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你猜。”

    苏定远没说话。

    “就在这儿。”司马墨言说,“就在这片胡杨林里。”

    她站起来,朝林子深处走去。苏定远跟在她身后。

    走了大约三十步,她在一棵特别粗的胡杨前停下。这棵树已经枯死了,树干上裂开一道大口子。她伸手往裂缝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油布包裹。

    “这就是证据。”她说,把包裹递给苏定远。

    苏定远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沓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几枚铜印和一块木牌。他借着月光翻了几页。

    数字,日期,军需品名,数量,经手人。清清楚楚。

    天宝八载三月,箭簇三千支,报损,实售于商队,得钱四百贯——经手人:王伦。

    天宝八载七月,军粮两百石,报霉变,实售于胡商,得钱三百贯——经手人:王伦。

    天宝九载正月,铠甲五十副,报战损,实售于突厥商人,得钱一千二百贯——经手人:王伦。

    一页一页翻下去,涉及的金额越来越大,经手的人越来越多。段无忌的名字出现了十几次,还有一些都护府里的大人物。

    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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