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这伤势……

    他试着动了动,肋下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痛,眼前一阵发黑。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离开林安镇,就是走出这柴房都难。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天,让伤势稍微稳定。

    还有,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足够隐蔽、不引人注目的藏身之处。

    这个樊家肉铺,这个救了他的女子……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第二天,雪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

    李郎中果然被请了来,是个干瘦的老头,话不多,看了伤口,把了脉,只说是“外伤失血,寒气入体”,开了方子,留下些金疮药,收了诊金便走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

    樊长玉抓了药,在灶间熬着。药味苦涩,弥漫在小小的院子里。

    长宁扒在厨房门口,好奇地朝柴房方向张望,被樊长玉轻轻推了回去:“宁宁,去练字。”

    “阿姐,那个人……真是山匪伤的?”长宁小声问。

    “嗯。”樊长玉搅动着药罐,面不改色,“所以别往外说,知道吗?”

    长宁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跑回屋里去了。

    煎好药,樊长玉端着药碗来到柴房。谢征已经醒了,正靠墙坐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夜清明许多。他接过药碗,道了谢,眉头未皱便一饮而尽。

    “言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樊长玉接过空碗,状似随意地问。

    谢征沉默片刻,道:“实不相瞒,言某如今是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商队没了,货物被劫,盘缠也尽失。这伤……怕是还得叨扰姑娘些时日。”他抬眼看向樊长玉,目光恳切,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姑娘救命之恩,言某无以为报,愿在姑娘家中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抵了食宿药资,待伤势好些,再谋出路。不知姑娘……可否收留?”

    樊长玉没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的男子,他虽然虚弱,但腰背挺直,举止间有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绝非寻常行商。他说的“无处可去”是真是假难辨,但“愿做活计抵资”倒是合情合理。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招赘的念头。

    一个来历不明、重伤未愈、需要藏身的男人,和一个急需一个丈夫来抵挡流言、守住家业的屠户女。

    各取所需。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或许有些荒唐,有些冒险,但……这或许是眼下对她,对他,都最合适的一条路。

    “言公子,”樊长玉缓缓开口,目光清澈而直接,“我有一事,或许唐突,但请公子听我一言。”

    谢征心下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姑娘请讲。”

    “我父母早亡,独自带着幼妹,经营这间肉铺。家中无男丁,常遭人欺。昨日,我本已订亲的夫家也前来退婚。”她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为保住家业,抚养妹妹,我需招一赘婿入门。”

    柴房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谢征瞳孔微缩,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女子,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樊长玉继续道:“公子需要一处养伤藏身,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夫君,挡住外界纷扰。我们可立下契约,约定为假夫妻,不同房,不干涉彼此私事。待公子伤愈,或我处境安稳,便可和离,你自可离去,我绝无纠缠。在此期间,家中一应开支由我承担,公子只需在必要之时,以‘夫君’身份出面即可。”

    她顿了顿,看着谢征:“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谢征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了几下。假婚?赘婿?这提议太过离奇,却像黑暗中的一道缝隙,透进来一丝意想不到的光。

    一个最不起眼的身份——屠户女的赘婿。谁能想到,朝廷海捕文书上那位“谋逆弑亲、畏罪潜逃”的武安侯谢征,会藏在这种地方,以这种身份?

    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便是灭顶之灾。可眼下,这似乎又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隐匿之法。大隐隐于市,还有比这市井肉铺更不起眼的地方吗?

    而且,这女子眼神坦荡,提议虽然惊人,条件却清晰干脆,甚至明确说了“不同房”、“可和离”,显然并非对他本人有所图谋,只是寻求一种互利的合作。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谢征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温和的感激与恰到好处的窘迫。

    “姑娘厚意,言某……铭感五内。”他声音低哑,带着伤者的虚弱与一丝无奈的坦然,“不瞒姑娘,言某如今确是走投无路。姑娘愿予我容身之所,已是天大恩情。这……假婚之事,虽于礼不合,但若能解姑娘之困,言某……愿听从姑娘安排。”

    他答应了。没有矫情,没有过多追问,甚至没有讨价还价,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近乎荒诞的提议,并将自己放在了更低、更配合的位置。

    樊长玉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同时也升起一丝疑虑。他答应得太快,太顺理成章。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提出,他应允,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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