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后。你可以來这里找我。”彩夕转身之时。白发在夜风里微微漾开。整个人渐渐消失。

    净泽沒看到她说出这句话的神情。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脚步轻盈地下山去了。

    记了两千年。

    净泽早已不想。他为和温莲在人间相见做出了多少努力。既然付出是心甘情愿。他也不计较其中有多少细节耗费心机去考量。然而人世的变迁大大超出了他的料想。

    当他还是南海龙子。帮助父亲在人间行雨时。那个时代叫周。一个新开始的王朝。周的王者励精图治。上天赐他们雨顺风调。周的人民谦和有礼。淳朴厚道。这些就是他对人间的印象。

    当他从冥界逃逸。再到人间时。恰恰遇到一个乱世。数以百计的大国小国相互征伐杀戮。勇气的象征就是能在战场上斩下多少敌人的头颅。

    如果不是为了温莲。净泽一刻也不想在这样的人世流连。他那时的父亲和母亲。都是退隐的刺客。。他知道他们的一切。从前世。到今世生死簿上的命运。而他们不知道他是來自冥界的神祗。他们养育他。教他为人的道理。也教他一身好本事。不是用來杀戮。而是用來在这个乱世中防身。后來他们相继去世。净泽便离开了深山的家。去更加广阔的世界里寻找爱人。

    那一次相见。是在黄昏的荒野。

    净泽从老远的地方就嗅道血腥。急急赶过去。正看到荒野中那一对战士。。他们周围已经尸横满地。血把蓑草浸入一片赤色池塘。两位战士身上的血渍在夕阳下凄艳骇人。一个像发疯的狼。凶恶地挥刀向另一个狂砍。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另一个像磐石。稳稳的伫立不动。只是沉着地格挡对手劈來的刀锋。

    胜负已分。

    净泽只觉得手足冰凉。“不。”他的心中叫了一声。

    稳如磐石的战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提起折断的长戟。刺向对手的咽喉。

    这一击就是生死的界限。他投注了全部力气。但净泽只是一剑。就把生的希望划给了他的敌人。磐石般高大粗壮的男子倒下了。狂狼一样的年轻战士睁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净泽。

    “你救了我。”她说。

    这是一个披着铠甲的少女。

    净泽深深的看着她。只需要一眼。他就可以从亿万人海里找到她。她身上带着他偷偷做的记号。

    。。温莲。被血玷污的温莲。正在他的眼前。

    那一世。她是将军的女儿。被当作儿子带上战场。回到营帐。她立刻向父亲保荐了净泽。虽然净泽厌恶血腥的气息。但他知道。他不能离开她的身边。这是他跨越阴阳的界限而找的爱人。于是他守护在她的左右。直到凯旋。

    当他们回到将军府。温莲又成了举步窈窕的少女。

    只是。衣装可以变回來。人却不能再恢复当初纯真的女儿娇态。她蛮横。像在军队中一样不讲情面。甚至有一点残暴。让净泽看得心痛。他与她几乎截然相反:他温和。宽容。她喜欢他的温柔。只在他的面前表示懊恼:“我并不想那么狠心地惩罚婢女。可是……忍不住那么做了。好像这已经成了习惯。”

    他把她揽入怀中。柔声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子。我知道。”

    后來他们成亲了。。将军本不想把女儿嫁给净泽这样一个來路不明的男人。但招架不住女儿凶恶地在家中大吵大闹、寻死觅活。将军原本想把女儿嫁入另一个豪门。他最顽固的敌人家。将军需要结这门亲事。为自己减少一个敌人、增加一个盟友。但他的女儿却说:“你让我嫁给我想嫁的人。我帮你消灭敌人。”

    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净泽见过妻子在家中应酬各种角色。见过她巧妙地从官员女眷的口中套她需要的情报。也见过她在深夜与神秘的访客秉烛密谈。

    他觉得好累。于是看着她时。目光也变得疲惫。

    原本多么高尚。多么美。竟被尘世污浊至此。他常常心痛地看着她。让她火冒三丈:“我是为了谁才这么努力。为什么你看着我的时候。让我觉得。你想拼命从我身上找出另一个人。”说着说着。她就流下眼泪。“我只是想要我们好好地一起活下去……”

    净泽只得一声叹息。把她拥在胸前。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为她擦干眼泪。

    是的。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他们生在一个无趣的世间。

    净泽不断地提醒自己。不可以被尘世的凶险污染。他的妻子却不能从万丈红尘中幸免。她习惯了世俗。习惯了她那辛苦的生活。终于乐此不疲。把钩心斗角和戕害划入生活圈。她和他越來越沒有共同语言。夫妻之间从每日例行的见面。变成偶尔相见。到最后。几乎很久都见不到彼此。

    多么不可思议。净泽把自己困在一片竹林。每日弹琴作画时。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妻子正在最危险的政治圈中充当核心。

    孩子的诞生沒有拉近他们的距离。甚至沒有唤回当母亲的女人心中的柔情。

    失望……真的好失望啊……净泽有时会远远眺望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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