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你回去了,我该怎么办呢?净泽的心慌乱起来,身子却僵硬得无法动弹。他任由温莲的手推开他,他木然地看着她微微一笑之后和她的哥哥一起离去。

    他们的尸身还依偎在一起,但他的手心再也没有她的温度。

    她不爱他。

    唉,她不爱他。

    净泽苦涩地摇摇头。

    地狱在人间有十八个出口。他找到一个,等待它开启。然后,用他满是悲伤的笑脸,向走出大门的黑白无常打声招呼:“嘿,我回来了。”

    两个千年过去了,风也改变了味道,带着净泽不熟悉的苦涩。

    心痛提醒净泽,他该从遥远的回忆中挣脱,继续审视这个越来越堕落的世界。于是他从梦中睁开眼睛,看了看仍在沉睡的白狼和孔雀。

    他站起身,离开这个暂时栖身的洞穴。他不愿与他们为伍,虽然如今的他并没有可以挑剔的资格。白狼月啸和孔雀绮卿,是后羿的同族。后羿首领射落了太阳,被震怒的天神惩罚,跟随在他身边的忠仆也尽数沦为畜生。在净泽高傲的心中,自己与他们毕竟不是同类。

    穴外风景与昨夜迥然不同:不算茂密的树林中,落了一层枯叶。水泉干涸,苔藓在石上龟裂。净泽叹了口气,伸出手向四处一挥,一片迷梦般的雨从天而降,滋润了地面。

    “天女,出来吧!”他向岩石后轻唤一声。

    天女魃的赤纱在岩石后瑟缩。净泽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肩膀。在天女魃歉意的目光中,净泽从衣袋里拿出一只手镯——似玉非玉,似冰非冰,上面有九滴水珠摇摇欲坠,却落不下来。

    “这只手镯接着五湖四海的水。”他把手镯套在天女魃的手上,“戴上它,可以隐藏你身上干涸的气息。它会牵引五湖四海的水汽笼罩你,除非它们都枯竭。”

    天女魃皴黑的皮肤渐渐舒展,很快恢复了弹性,她的头发也不再枯黄,焕发出乌亮的色彩。她撇开赤纱,看着自己光滑柔软的浅棕色皮肤,难以置信。

    “这是狼和孔雀从昆仑或者蓬莱偷来的——这两个贼,聚揽了好多宝贝。”净泽的嘴角轻轻向上一勾,“用来对付人类,倒是能省很多力气。”

    天女柔和黑亮的眼眸地注视着净泽,“其实,我来是想说一件事情……”

    她微微垂下头,叹了口气:“我不能再去散布干旱。”

    净泽静静地听着,没有表示惊诧或愤慨,也没有打断天女的话。

    “即使有再多的干旱,也不能让人类重新景仰我们。”天女的脸庞笼上阴霾,“旱灾只能带走他们的生命,带不回他们的信仰。而我想要的,并不是让没有信仰的生命死亡。”

    她温柔地看着他,缓缓说:“算了吧,净泽。即使杀尽世上的人,神所看顾的世界和那一代人,也不会回来。逝去的,不可挽留。”

    净泽闭上眼睛,睫毛投下美丽的阴影。再睁开眼睛时,他眼中的坚定让天女知道:他是下定决心要让人从世上消失殆尽。“净泽——”

    “人配不上这个世界。”英俊的男子口气冷酷,“总有一天,他们会因自己的堕落而万劫不复。我只是让他们在变得更堕落之前,去冥界净化灵魂。我只是,想在他们把一切毁掉之前,挽救这个世界。”

    天女想了想,问:“为何你认定他们一定会变得更坏,不会有所转机?”

    “转机?你相信会有那种事情吗?”

    天女心中有个声音说:“对呀,你也不相信。”她急忙捂住心口,手掌的炽热压下了心中的恶念。“我不相信,但我愿意试着去信。”天女抬起头,目光灼灼,澄明如镜。“这就是我和人的区别。他们不信的东西,就毫不留情地扔掉。他们不信有神,就随手把神扔进传说。而我,虽然不信,但愿意再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证明他们可以变得更好。”她越说越流利,目光如炬,身子也挺直,声音越来越坚定自信,像是对净泽解释,又像是与自己抗争。

    “呀!”她的心口腾起一缕鲜红的烟,凄惨地叫了一声之后,在天女面前化为无形。她心中的恶落败了。

    想开和想不开,都只需要一刹那就可以实现。

    “净泽,”天女友善地看着她的朋友,“这是神和人的区别。不要因为和人接触,就让自己变得和人一样。”

    “我已经变不回去了。”昔日的冥神眼中透着悲凉,“比我更好、更美的灵魂也会在人类的包围中堕落。我现在,只想还她一个干净的世间。当她再来的时候,可以学到真正的美好。”

    天女魃睁大了眼睛,怜惜地看着这个痴心不息的男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件事情,她无法帮他。

    “我没有时间给人去证明。”净泽的口气严峻起来。“她应该已经回到这个世上,或者正要回来。我要抓紧时间把这世界打扫干净。人类的狂妄自大、忘恩负义、愚蠢自私、汲汲营利、背叛、欺骗、出卖、陷害——这些不能让她去学。只有更好的东西,才配得上她。”

    “她,到底是谁?”天女魃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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