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声音。

    陈拙想睁开眼,但他做不到。

    他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而且只要稍微一用力,眼前就会炸开无数团光怪陆离的色块。

    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或者说,他的意识被困在了一个更加恐怖的维度里。

    发烧。

    对于成年人来说,发烧只是一场病。

    但对于一个拥有成年灵魂、却被困在七岁高烧大脑里的人来说,这是一场逻辑灾难。

    体温升高,导致酶活性改变,神经递质传导紊乱。

    陈拙的大脑,开始了一场不受控制的“乱码狂欢”。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不是躺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而是漂浮在一个巨大的、由几何图形构成的虚空里。

    周围没有空气,只有流动的数字。

    “陈拙……陈拙……”

    母亲的呼唤声传进来,变成了某种拉长的、低频的电子音。

    陈拙试图回应,但他张开嘴,吐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串串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都包裹着一个物理符号。

    Ω、λ、f。

    这些符号在他身边挤压、碰撞。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齿轮。

    那是他在课堂上画过的行星齿轮。

    但此刻,它变得无比巨大,像是一座钢铁山峰,遮天蔽日。

    齿轮开始转动。

    “轰隆隆——”

    每一颗齿牙咬合的声音,都像是雷鸣。

    陈拙惊恐地发现,自己就在这两个咬合的齿轮之间。

    他太小了。

    他像一只渺小的蚂蚁,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钢铁齿牙向自己碾压过来。

    “不……我不符合机械原理……”

    他在梦魇中大喊,试图用逻辑去反驳这个幻觉。

    “根据受力分析,这里应该有润滑油膜……压强不应该这么大……”

    但是逻辑失效了。

    巨大的齿轮无情地落下,将他碾碎。

    剧痛。

    那不是**的痛,是思维被强行格式化的痛。

    紧接着,场景变了。

    他掉进了一条河里。

    那不是水,那是电流。

    金色的、滚烫的电流。

    无数个蓝色的电子像食人鱼一样围了上来。

    它们长着尖尖的牙齿,每一颗牙齿上都刻着“1.6x10^-19c”(电荷量)。

    “你越界了。”

    一个电子对他尖叫。

    “你的载体无法承受这种电压!”

    “滋——”

    电流穿过他的身体。

    他在发烧的幻觉中剧烈抽搐。

    现实世界里。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按住他!孩子抽风了!”

    医生大喊着。

    陈建国满头大汗,死死地按住陈拙乱蹬的双腿,刘秀英在一旁哭得站不住脚,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红围巾。

    “大夫!这是怎么了啊!出门还好好的!”

    “高热惊厥!”

    医生一边给陈拙推了一针镇定剂,一边拿着手电筒照他的瞳孔。

    “烧得太高了,39度8!再晚来一会儿脑子都要烧坏了!”

    陈建国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浑身滚烫的儿子,心像被刀绞一样。

    他是个粗人,不懂医术。

    但他能感觉到儿子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因为陈拙即使在昏迷中,嘴里依然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陈建国凑近了听。

    他以为儿子是在喊“爸爸”或者“妈妈”。

    但他听到的,却是几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词:

    “阻尼……不够……散热……死机……”

    陈建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猛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儿子用舌头舔电池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要把自己燃烧殆尽的眼神。

    “怪我……都怪我……”

    陈建国一拳砸在墙上,砸得指关节鲜血直流。

    “我早该拦着他的……他才七岁啊……我怎么就信了他那句‘我不累’呢!”

    ……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个混乱的、充满几何暴力和数字攻击的梦魇,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镇定剂和退烧药开始起效。

    陈拙感觉自己从那个巨大的离心机里被甩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棉花上。

    世界安静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过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掏空后的极度虚弱。

    就像是一场大火烧过后的森林,只剩下冒着烟的灰烬。

    陈拙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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