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

    屋内确实宽敞的多,屋内有三小仆,皆是肤白貌美,面带微笑,持酒,持扇,持炉。

    淡淡的香味迎面扑来,正位坐二人。

    北房的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穿着整齐,相貌堂堂,神色严肃,有威仪,并不宽柔。

    又有一人,年长许多,灰白发须,脸色忧愁,看起来便十分疲惫。

    此时,这二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羊慎之。

    “君侯。”

    “老丈。”

    羊慎之平淡的朝二人再行一礼。

    庾冰指了指一旁,“且坐。”

    他的态度生硬,不像是对待宾客,羊慎之也不恼,坐在右侧。

    “果真如我所言!”

    庾冰指着羊慎之,看向一旁的老者,“邓公,现在相信我说的了?”

    老者无奈摇头,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并不开口作答。

    庾冰转头看向羊慎之。

    “我治家不严,家中小仆耳尖,说外头有动静,似是有新客到来,又说像是在行散!”

    “我便料定,是个年少不学的浪荡子!果如我所言!”

    “治家不严,这是我过错,我自严惩,只是那服散之事,我深恶之!看你岁数,尚不如我,堂堂泰山羊氏,从何处学的如此恶习!”

    “今天下大乱,胡人行凶,我奉令来此办事,尚不入城,居此陋室,表明志向,而你不思报国家,竟还有闲心服散?”

    “如你之先者,是国家祸乱的根本,似你之后者,是未来会沦丧天下的元凶!”

    庾冰对着羊慎之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顿训斥,越说越激动,“我本不愿理会,却听到了‘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之语,汝即出此言,为何不养德行?!你是羊氏几门?我非向你长辈告知不成!”

    羊慎之面对训斥,脸色始终平静,捏着手里的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酒甚甜。”

    庾冰的脸色瞬间通红,他愤怒的指着羊慎之,对一旁的老者说道:“此真朽木也!!泰山羊氏,难道尽是此辈人?”

    那老者不好接话,用眼神示意羊慎之,让他退下。

    羊慎之此刻终于放下了酒盏,缓缓起身。

    “君侯辱我,我并不在意,只是我羊氏,不容君侯羞辱。”

    他猛地脱下了破旧的衣,背对二人。

    二人愣了下,而后才看到了他背后那一条条的鞭痕,这些痕迹彼此交织,有旧的,有新的,看着令人惊惧。

    庾冰大吃一惊,“这是.....”

    展示了伤痕,羊慎之方才重新披上衣裳。

    “天下大乱,我岂能不知?”

    “初武皇帝一统八荒,有太康之治,河清海晏,天下大治!”

    “不成想,自武皇帝驾崩之后,天下竟败坏至斯,后宫干权,残害忠良,诸王之乱,同室操戈,更有五胡肆虐,欺辱百姓,宗庙焚毁,天子受辱!”

    羊慎之悲痛的说道:“每每听闻噩耗,我便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我苦读书,以拯救天下,匡扶王室为己任!”

    “我不才,却愿效仿孙敬悬梁,苏秦刺股!稍有疏忽过失,便请长兄以鞭笞之,告知自己不能忘此大志,不曾想,天下愈发崩坏,我却一无所成!”

    庾冰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而那老者却眯起双眼,看向羊慎之的眼神里多了些狐疑和审视意味。

    而羊慎之继续说道:“不能挽救天下于水火,抱头鼠窜,往南躲避,自上船之后,我浑浑噩噩,寝食不安,仆人怜我苦楚,献五石散,以当消痛,何谓闲心?”

    “公言我无德,实也,我辈士人,上不能撑国家,下不能安黎民,实属无德,可我羊氏,并非都是这般的小人!”

    “我今日便往北,宁死不辱门风!”

    羊慎之转身就要往外走。

    “且慢!!”

    庾冰匆忙起身,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

    庾冰可太清楚当下年轻士人都是什么德性了,种种荒唐丑行,简直难以形容!他不曾想过,高门之中竟还能遇到羊慎之这样的人!

    “我有眼无珠,不知真君子,郎君且宽恕,我这便赔礼。”

    羊慎之竟不动,受了此拜,方才说道:“非为自己受此拜,我为羊氏也。”

    庾冰笑了起来,脸色略红,“好,好,我不知羊氏竟还有这般子弟!来,请坐。”

    庾冰拉着羊慎之的手,亲自扶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士人多迷恋清谈,无一有心报效国家,难见如此忠良!实不相瞒!我一直都很痛恨那些不在乎国家社稷,只会清谈的所谓名士!”

    “奈何,实干者少,清谈者多,这么多年,我竟是连个同道之友都找不到,近乎绝望,今日见到君子,我又有了信心,我道不孤也!”

    “不过,鞭笞之事,不合乎士人之礼,往后莫要再这般自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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