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看了很久。

    他最终还是拿起了它。

    "不是我要杀你们。"他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像给自己壮胆,也像在提前排练日后在阴司面前的说辞。

    他换上那套商贩的短褐,把匕首别在腰间,散碎银子揣进怀里,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

    安怀比找罗婆子的下落并不难。

    当年是他亲手把人送走的,去的是南边庐州府下面的一个小镇子,那里有罗婆子的远房表亲。他给了罗婆子五十两安家银子,叮嘱她换个名字,别再干接生的行当。

    五年前他曾让人去打听过,罗婆子还在那个镇子上,改了名字叫"刘妈妈",给人缝补浆洗衣裳过活,没再碰过接生的事。

    可如今不能去庐州,太远了,来回少说半个月。

    安怀比拐了个弯,去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熬药的丫鬟,他没有送那么远。

    当年陆氏身边伺候的丫鬟有七八个,管药的那一个叫翠儿。温楣出事之后,翠儿被陆氏打发出府,嫁给了城郊一个做木匠活的老实人。安怀比记得那个木匠姓孙,住在城西南角的柳树巷。

    他先去翠儿那里。

    杀了翠儿,再想办法去庐州处理罗婆子。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越走越快。安怀比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匕首的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鹿皮缠绕的握把。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一盆慢慢倒下的灰水,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铅色。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安怀比拐进了柳树巷。

    巷子很窄,两侧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墙根长了一层绿苔。走到第三家门口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木屑的味道——是做木工活留下的,证明他没有走错。

    门虚掩着。

    他伸手推了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院子里静悄悄的。有一架木工台靠在墙边,上面搁着半成品的板凳腿和几把刨子。一只灰猫蹲在木工台下面,听见动静,竖起耳朵看了他一眼。

    安怀比迈进了门槛。

    就在这一步落地的瞬间,他听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弓弦绷紧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暮色里,柳树巷的两端同时涌出了人。

    黑衣。蒙面。手里端着弩——不是军中制式的弩,是江湖上用的短弩,射程不远,可在这么窄的巷子里,十步之内,够了。

    安怀比的第一反应是往院子里退。

    可他刚转过身,就看见院子里也站了人。

    三个。

    站在木工台后面,站在灶房门口,站在那堵矮墙的豁口处。同样的黑衣,同样的蒙面,同样的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多动一下。

    他们就那么站着,像三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安怀比的手还按在匕首上。他缓缓地把匕首抽出了半寸,又停住了。

    没有用。

    那把匕首在这些人面前,像拿一根牙签去挡一堵墙。

    他把匕首推回了鞘里。

    "谁的人?"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没人回答。

    从巷子东头走进来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间挂了一枚玉坠。走路的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年轻人走到安怀比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他摘下了脸上的面巾——其实他原本就没蒙面,只是天暗,安怀比没看清。

    "安爷,"年轻人笑了笑,"好巧。"

    安怀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个人。

    容子熙。

    云落的表兄,容家的嫡长孙。平日里看着像个只会喝茶听戏的公子哥,笑起来一团和气,谁都不得罪。可安怀比在这行混了二十年,什么人能装,什么人不能惹,他分得清。

    容子熙就是那种不能惹的人。

    "容公子。"安怀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容子熙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安爷大晚上的跑到柳树巷来,揣着一把匕首,找一个嫁了人的丫鬟——你说是什么意思?"

    安怀比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翠儿不在。"容子熙伸出手,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三天前就不在了。我的人把她接走的。安爷来晚了一步。"

    安怀比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发软,差点就跪下去了——不是怕,是泄气。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风筝,挂在树梢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等风把它吹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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