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

    "请你们通报一声,就说……就说云月求见六殿下。"

    两个门房交换了一个眼神。

    "殿下没吩咐过有客要来。"右边那个门房说,语气公事公办的,跟挡一个不认识的叫花子没有区别,"姑娘,回吧。"

    "我不走。"

    云月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声音能那么硬。

    那点硬也就维持了一瞬。下一刻她的膝盖就弯了。

    她跪下了。

    膝盖砸在六皇子府门前的石板上。这是今天第二次跪了。第一次跪在云府正院门口——那扇门没开。这一回她跪在另一扇门前。

    "求你们让我进去!"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从两只干涸了一整天的眼眶里涌出来,烫的,淌过冰凉的脸颊,在下巴尖上汇成一颗水滴。"我是六殿下的侧妃——婚书在的、聘礼收过的!我没有别处可去了——我娘死了、家也没了——求求你们……"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门房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的姑娘。他们没有受过应对这种场面的训练——拦生人、挡闲杂、驱赶可疑之人,这些都会。可一个自称侧妃的姑娘哭着跪在门口?

    "你等着。"左边那个门房终于松了口。"我去通报。"

    他转身进了门。

    云月跪在外面。

    风从街口灌过来,把她棉袄下摆吹得翻起来。她没有动。就那么跪着,额头抵着地面,眼泪把面前的石板打湿了一小片。

    很久。

    久得她的膝盖彻底失去了知觉。

    脚步声。

    门内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大门被拉开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出来。圆脸,留着两撇鼠须,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锦袍,手里捧着个暖炉。他站在门槛内侧,低头看着跪在外面的云月,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的弧度。

    "云家姑娘?"

    "是。"云月抬起头来。额头上沾了泥,脸上的泪还没干,在灯笼的光里泛着一层水光。

    管事点了点头。

    "殿下说了——请进吧。"

    云月的眼睛里闪了一下。

    那个闪,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漂在水面上的一根稻草。她知道稻草撑不住人,可她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抓了。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是麻的,站起来晃了两下,差点又倒回去。旁边的门房犹豫了一下,伸手虚扶了一把。

    管事侧过身,让出了门。

    云月跨过门槛。

    六皇子府的前院比云府大得多。甬道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黄杨,冬天叶子不落,墨绿墨绿的,在夜色中像泼了一层浓墨。院子里点着灯,光从廊檐下的灯笼里漏出来,一盏一盏的,铺成一条昏黄的路。

    她跟着管事往里走。

    穿过前院、过了垂花门、绕过一道影壁。影壁上刻着松鹤延年的纹样,鹤嘴衔着灵芝,松枝虬曲苍劲。

    到了二门。

    管事站住了。

    "姑娘在这儿等。"他把暖炉换了只手,朝门内看了一眼,"殿下在书房。我去禀。"

    他进去了。

    云月站在二门外。

    等了一会儿。不长。可每一息都像被拉长了十倍,黏稠的、沉重的,像走在泥浆里。

    脚步声又来了。

    管事折回来。

    "殿下请姑娘过去。"

    云月跟着他走进了二门内的院子。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两间厢房。正房的窗纸透着灯光,有人影在里面晃了一下。

    管事推开了书房的门。

    "殿下,云家姑娘到了。"

    书房里暖和。地龙烧着,暖意从脚底下往上蒸。云月踏进去的那一刻,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和屋内的热气撞在一起,她打了一个寒噤。

    容朝阳坐在书案后面。

    他没穿外袍,只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鹤氅。手里攥着一支狼毫笔,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信。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他长得好看。这是事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那种皇族骨子里天生的倨傲。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刀,锋芒藏在鞘里面,可刀柄上的寒光已经够让人后背发凉。

    他看见了云月。

    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皱,也不是挑。那个弧度非常微妙,像是在打量一件意料之外但并不意外的东西。他本来就知道她会来的——他甚至赌过她哪天来。赵管事私下设了个局,他押三天之内。

    准。

    他把笔搁在笔架上。

    "来了。"两个字,语气寡淡得像在说"天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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