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北大营的聚将鼓还没敲响,萧尘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冰冷的床榻上,一动不动,感受着身体内部那股汹涌澎湃后的余波。

    昨晚,又是那场仿佛永无止境的炼狱洗礼。

    那锅黑色的药液,在沈静姝的调配下,药性一天比一天猛烈。

    那种从骨头缝里传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痛苦,足以让最坚强的硬汉彻底崩溃。

    但萧尘挺过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曾经堵塞淤积的经脉,正在被霸道的药力强行冲刷、拓宽,原本孱弱的肌肉和骨骼,在被反复摧毁和重塑后,正滋生出一股沉甸甸的、仿佛压缩精铁般的坚韧力量。

    “操……真他娘的疼。”萧尘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缓缓坐起身,五指猛地一握,空气中竟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身上那些被黑衣人砍出的伤口,经过沈静姝的处理,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此刻随着肌肉的贲张,竟传来一阵阵酥痒。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处发出一连串清脆如炒豆般的“噼啪”爆鸣声。

    虽然身体依旧酸痛得像要散架,但那种深藏在酸痛之下的新生力量,却让他无比着迷。

    他知道,这“九死换生汤”的药浴,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一天。只要再撑下去,他就能拥有一副真正能配得上他“阎王”灵魂的身体!

    穿上那身已经有些熟悉的普通士卒皮甲,萧尘推开营帐的门走了出去。

    寒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雪后特有的清新。

    然而,当他走到校场上时,却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以往这个时候,士兵们都是稀稀拉拉,睡眼惺忪。

    可今天,几万人站得笔直如松,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日渐浓厚的敬畏之外,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崇拜,甚至还有点……看自家偶像一般的狂热!

    “少帅早!”

    “少帅,您昨天……真他娘的威风啊!”

    几个老兵看到萧尘,咧着大嘴嘿嘿直笑,其中一个还夸张地把肩膀一高一低地晃了晃,挤眉弄眼,那表情活像是在说“少帅,您那招的精髓,我学到了!”

    萧尘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看来昨天在醉仙楼和郡守府门口闹的那一出,已经传遍了整个军营。

    雷烈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容,哪还有半分担忧,全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少帅!我把你昨天的光辉事迹和将士们都说了!”雷烈说得眉飞色舞,口水横飞,“弟兄们听了,都说解气!说跟着您这样的主帅,才叫带劲!”

    萧尘嘴角抽搐了一下:“就你嘴大,不是不让你出去瞎说吗。”

    “嘿嘿,这不是没忍住嘛。”雷烈憨憨的笑着,然后又跟做贼似的凑上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道,“少帅,您昨天那招‘懒驴打滚’的绝活儿,我琢磨了一晚上,到现在都感觉是神来之笔。太他娘的管用了!把那个姓赵的统领脸都气绿了,硬是拿您没一点办法!您教教我呗?”

    “滚蛋,那是独门秘技,传内不传外。”萧尘懒得理他。

    “赵虎呢?今天练什么?”他看了一眼已经整齐列队的士兵们,直接问道。

    赵虎赶紧跑了过来,他看萧尘的眼神,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回少帅,今天练的是负重冲锋和协同防御!”

    “开始吧。”萧尘没有多说,直接走进了队列。

    操练开始。

    但今天的训练氛围,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士兵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吼声震天,杀气腾腾。

    他们看萧尘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看一个能跟他们同甘共苦的统帅,更像是在看一个能带着他们出气、给他们找回场子的主心骨。

    以前的镇北军,在雁门关虽然地位超然,但因为老王爷治军极严,从不与地方争利,甚至还要受那些文官和富商的鸟气。

    可昨天,萧尘用最泼皮、最不讲理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我萧家的人,不好惹!谁敢惹,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种感觉,让这群憋屈了很久的汉子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操练进行到一半,一辆华丽的马车几乎是横冲直撞地驶入了军营。

    温如玉从车上跳了下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火红色的长裙,外面披着雪白的狐裘,跑动间,平日里那股精于算计的优雅荡然无存,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急不可耐的火焰。

    她一下车,连招呼都没打,就径直冲向了萧尘的营帐,显然是在等他。

    萧尘结束了上午的训练,走进营帐,就看到温如玉正焦急地在帐内来回踱步,手里的丝帕都快被她揉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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