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青年。

    他看到了萧尘手背上骤然暴起的青筋,看到了那双深邃眸子里如刀锋般流动的实质战意,甚至看到了他的下颌线在某一瞬间轻轻收紧——那是一种人在面对真实且致命的威胁时,身体无法完全掌控的肌肉反射。

    陈玄的心头,悄悄地、重重地沉了一下。

    他知道,这黑狼部的异动绝对是真的。

    但这位萧家少帅选择在这个微妙的节点,以这种雷霆万钧的姿态当众接报并下达军令,未必全然是巧合。

    萧尘猛地转过身,冲着陈玄深深一揖。

    那一揖行得端正、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完全合乎大夏的官场礼数。

    但他直起身子之后,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东西,却与礼数毫无关系,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喙的霸道——

    “陈大人,实在抱歉。”萧尘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冷硬如铁,“军情如火,黑狼部的狼崽子一旦向雁门关渗透,两日内便可直接威胁到我北境的民屯与粮道。萧尘身为镇北军少帅,守土有责,不敢耽误片刻。今日,恐怕不能亲自陪同大人入府了。”

    他说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怠慢钦差的惶恐或歉意,有的只是一种——天塌下来也得老子先去顶着——的理所应当。

    陈玄盯着他,枯瘦的手指,慢慢地、用力地摩挲着缰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萧尘在下第二步棋——把他这个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直接晾在这里。

    萧尘是在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宣示一个铁律:在北境,军权有着绝对的道理!皇权,管不到我案牍之上的每一寸战场!

    但他陈玄能说什么?

    他能指责一个边疆少帅,在草原游骑压境、战火一触即发的危急关头,放下军务来陪他一个钦差查访案卷?

    他若真的开了这个口,不用萧尘动手,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大理寺卿的牌匾给淹了。那才是主动递刀子给别人砍自己。

    “萧公子自去便是。”陈玄将满腔的郁结与复杂全数压了下去,声音四平八稳,如同他在大理寺公堂上开堂问案时惯有的不疾不徐,“国事为重,边关安危大于天,本官还没有糊涂到不懂这个道理。”

    “多谢大人体谅。”

    萧尘直随即转头,看向一直静立于侧旁的六嫂韩月。

    “六嫂。”

    萧尘的声音,在这个称呼落出来的瞬间,明显温和了几分,却又带着某种不容违抗的深意,“陈大人的安危,我就交给你了。请务必将大人‘安全’地护送入府,切不可让那些不长眼的宵小,惊扰了大人半分。”

    他在“安全”这个词上,刻意加重力度。

    那是明晃晃说给陈玄听的。

    潜台词锋利如刀:我把你交给了我的人,在这北境的地界上,你的命,是我萧家人在保着的。你查案可以,但别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韩月微微抬眸,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缓缓移向陈玄。她的目光在陈玄和王冲身上停驻了一瞬,而后极轻地颔首。

    “九弟放心。”她的声音清冷干净,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宗师级威压,“只要我在,这北境,没人能动他一根汗毛。”

    不是承诺,是绝对自信的陈述。

    被那样一双毫无感情的死神之眼扫过,王冲只觉得后背的寒意瞬间蹿上心头,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是皇帝的亲信,羽林卫的副统领,上过战场,杀过不知凡几的人,什么样的煞气他没见过?

    但这个女人——这个刚才一箭洞穿绝壁、将三百死士首领活活钉在石壁上的恐怖射手,此刻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宣告“没人能动他”的时候,王冲不可遏制地想到的不是护卫,而是牢门的狱卒。

    把陈玄这个钦差,死死地圈在一个看得见、管得住的牢笼里。在这里,他们不是皇权派往北境的代表,而是萧家地盘上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客!

    这哪里是护送?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押送!

    只是这个“押送”,做得如此光明正大、如此冠冕堂皇,让人连开口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半分!

    “既如此,萧某先行一步!”

    萧尘不再废话,翻身上马,那动作行云流水,白衣与黑裘在风中翻飞,骨子里透着某种不自知的利落与狂傲。

    “驾!”

    一声低喝,萧尘与雷烈两骑绝尘而去。战马狂野地踏过积雪,卷起漫天雪沫,扑了陈玄满面。冰冷,细密,沾了一脸的水汽。

    陈玄缓缓伸出枯瘦的手,一粒一粒地,将落在紫色官袍上的雪花,仔细地掸干净。那双老眼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陈大人。”

    韩月不紧不慢地策马来到陈玄身侧。那把漆黑的寒月弓,仍然斜斜挎在背上,弓身上的陨铁泛着幽幽的暗光。她甚至没有用正眼看陈玄,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的城门。

    “王府里,祖母已经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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