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深处那座恢弘的“阎王战术沙盘”,在这一刻无声地收拢了所有翻涌的推演数据、闪烁的红蓝光标、交织的攻防线路——像一扇沉重的铁闸轰然落下,将所有的可能性碾压成了唯一一条路。

    一条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回头的路。

    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前所有的推演与计算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幽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目光所及,万籁俱寂。

    “防守吗?”

    他反问了三个字。

    语气极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帐顶,却又重得像一座冰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三个字里头裹着的嘲弄与冰冷,让帐内所有还在议论的声音瞬间被掐断。宛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他迈开步子,走到赵铁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鬓角斑白的老将。

    “赵将军,我只问你一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贴着耳朵在说话,但帐内三十多号人全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萧家的兵,什么时候成了只会躲在墙后的缩头乌龟了?”

    “少帅!”赵铁山脸色瞬间涨得血红,脖子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他大声辩解,嗓门里全是急切:

    “这不是面子问题!这是兵力悬殊!末将承认这是龟缩,但这能保住弟兄们的命啊!正面交手,咱们的骑兵对不上数,就是让弟兄们白白去送死!”

    “难道守城就万事大吉了吗?”

    萧尘猛地转头。

    他一指沙盘上的白狼河沿线,手指从河流上游一路凌厉地划到下游——沿线零零散散标注着十几个代表着村镇和哨所的红色小点。那些小点在晃动的烛光下微微泛红,像一滴一滴凝固的血。

    “你以为呼延豹是傻子吗?他五万铁骑,若是攻不下雁门关,他不会绕道?!”

    萧尘的指尖在那几个小红点上重重叩了三下。

    “砰、砰、砰!”

    闷响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关外那三十七个村镇,数万我大夏的百姓,你们——”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每一张脸。

    “——就不管了吗?”

    赵铁山愣住了。

    嘴唇翕动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几个小红点他当然看见了——他在沙盘上看了无数遍。但在冷酷的军事决策中,将领们习惯性地把平民百姓的权重排在军队存亡之后。

    这不是冷血,这是几十年来从战场上刻进骨头里的残酷逻辑——保住军队,才能保住大夏的江山,保住一切。

    但萧尘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像一柄烧红的尖刀,把这个所谓“逻辑”的虚伪外壳狠狠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缝,露出了里头那个被所有人刻意回避的、血肉模糊的现实。

    东大营统领李虎下意识地开了口,声音发紧,却努力维持着一个老将该有的镇定:

    “少帅,关外百姓的安危我等何尝不知?可……可咱们完全可以派一支轻骑出关,将沿线村镇的百姓紧急接应回关内安置,坚壁清野,这样既保住了人,又不需要拿全军去冒险——”

    “接应回关内?”

    萧尘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但在这座充斥着铁锈味和冷汗味的中军帐里,那声笑就像一把细长的冰锥,“嚓”地一下扎进了所有人的后脊梁。

    “好,我问你。”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李虎脸上。

    “白狼河沿线三十七个村镇,星罗棋布,分布在东西长达四百里的防线上。”

    他没有给李虎任何喘息的间隙。手指在沙盘上从最东端的村镇一路滑到最西端,那道弧线拉得极长,长到帐内好几个将领不由自主地往沙盘上探过半个身子去看。

    “根据斥候情报,呼延豹的游骑速度,从白狼河到最远的那个村镇,全速奔袭不用两个时辰。”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巨大的弧线,将那些零散的小红点全部圈了进去。

    “你派多少轻骑出去接应?”

    声音陡然转冷。

    “派少了,杯水车薪,碰上蛮子游骑就是送死!派多了——”他的指尖猛地弹回雁门关的位置,力道之大,差点把那块代表雁门关的黑铁疙瘩弹飞,“关内主力空虚,你想让呼延豹一边在关外屠村放火,一边从容不迫地攻城,来个内外开花吗?!”

    李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帐内没有人替他接话。

    因为每个人都在不到三息之间想明白了:四百里的防线,三十七个村镇,对面是五万精锐骑兵——你就是把全部三万骑兵撒出去,都覆盖不了这片区域。

    而你但凡撒出去了,雁门关就是一座空城。

    萧尘没有给他们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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