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冻霜黏在一起,撕扯出一阵刺耳的“嘶啦”声。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咔……咔……”

    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在他把自己撑起来的过程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碎了。

    那层从白狼谷带回来的顾虑碎了,碎得彻彻底底。

    那道压在心头三个月的阴影碎了,碎成了齑粉。

    他站得笔直。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半凝固的血水。那只大手擦过脸颊,把血泥和泪渍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那张属于大夏镇北军西大营统领的脸。

    那张脸上方才的哀求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战意!

    他做好了赴死冲锋的准备。

    赵铁山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表情和二十三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白鹿堡城下,老王爷翻身上马只带八百轻骑决然冲向三千蛮子铁骑时的表情——

    一模一样。

    “既然少帅心意已决——”

    赵铁山深深地、极其用力地吸了一口帐内冰冷的空气。

    那口夹杂着铁锈与风雪寒意的冷气猛地灌进肺腑,让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狠狠打了个激灵。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已经沉寂了整整三个月的滚烫热血,正顺着他干瘪的血管,疯狂地直冲脑门!

    赵铁山缓缓站直了身体。

    因为之前跪得太猛、太久,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和僵硬,但当这位老将彻底挺起那宽阔的胸膛时,他身上那套穿了整整四十年、饮饱了蛮子鲜血的玄铁重甲,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且悲壮的“铿——”鸣!

    “末将不再劝了。”

    赵铁山双手猛地在胸前合拢,用力抱拳!

    “铛!”

    双铁拳套相击的脆响,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死寂的中军大帐内。

    “但这斩将夺旗的活,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赵铁山那双浑浊的虎目此刻赤红一片,宛如燃烧的炭火。他额头上磕破的裂口还在往外翻涌着殷红的鲜血,血水混着浑浊的汗水淌进眼角,刺痛无比,可老将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萧尘。

    “末将赵铁山——愿替少帅充当先锋!”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拿末将这把老骨头去填蛮子的马蹄,末将也定要把那面黑狼旗——”

    赵铁山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血,一字一顿地吼出最后几个字:“——给少帅砍下来!!”

    老将泣血般的话音刚落。

    “少帅!末将愿往!”

    东大营统领李虎一步跨出,他那张常年沉稳的脸庞此刻涨得紫红,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如虬龙般暴起。

    “砰!”的一声巨响,李虎单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砖上,铁甲撞击地面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麻。他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粗壮的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止不住地微微发颤:“末将不才,但末将这条命——愿为少帅铺路!刀山火海,末将先蹚!”

    “少帅!”

    雷烈犹如洪钟般的怒吼声同时炸响!

    他没有跪。像他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陷阵猛将,表达决意的方式更加野蛮直接。

    “嘡——!”

    雷烈一把抽出了腰间那柄三尺长的开山环首刀。那厚重的刀刃上,甚至还残留着上一仗未洗净的暗褐色血槽。

    他大步上前,沉重的铁靴将地面的青砖踏得“咔咔”作响。走到沙盘前,雷烈猛地倒转刀身,刀尖朝下,宛如一头发狂的猛兽,将那柄环首刀狠狠插在老榆木的沙盘边框上!

    “咔嚓!”

    刀尖硬生生没入坚硬的老榆木足有半寸,狂暴的劲力震得整个巨大的实木沙盘剧烈摇晃,沙盘上那面代表着呼延豹中军大纛的黑狼小旗,都在这股煞气下歪倒向了一侧。

    “别的话老子不会说!”雷烈粗壮如树干般的手臂死死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突,仿佛随时会崩裂。他偏过头,犹如一头护食的恶狼般斜睨了赵铁山和李虎一眼,随后扭回头,死死盯着萧尘,扯着破锣嗓子咆哮道:“这凿阵的活,非老子莫属!谁敢跟老子抢,老子先劈了他!”

    赵铁山怒瞪了雷烈一眼,却罕见地没有出声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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