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

    李虎的面色沉如一块在北境冻了百年的寒铁。

    相比于两翼的狂暴,他这里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

    他率领的一万骑兵,绝大多数都是镇北军骑兵的精锐,是萧尘整个战术计划里绝对不能倒的中流砥柱。

    这根擎天柱要是塌了,左右两翼就成了断了脊梁骨的烂肉。萧尘在前方的突进,就成了孤军深入的必死之局。

    黑狼部的重装铁骑正像黑色的海啸一样,借着马匹的恐怖冲力,一波接着一波地撞击着他的防线。

    “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阵型!谁敢退半步,老子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李虎挥舞着长刀,嘶哑着嗓子咆哮。他的骑兵没有退。他们深知骑兵对冲,一旦停下马步就是死路一条。他们用战马的骨肉,用长枪和钢刀,硬生生迎着蛮子重装铁骑的恐怖冲击撞了上去!

    “轰——!”

    战马与战马胸骨相撞的沉闷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声响彻原野。每一次高速交锋,都有人从马上跌落,瞬间被无数铁蹄踩成一滩难以分辨的肉泥。

    两翼战场的嘶杀声阵阵传来,那声音里攥着的东西太重了——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恨。

    是从三个月前,白狼谷那片冻土底下渗出来的、被压到骨髓最深处的、不死不休的滔天大恨!

    前排,两骑犹如闪电般交错!一名镇北军老兵避无可避,被对面草原重骑兵的弯刀狠狠捅穿了肚子!冰冷的刀锋从后腰透出,带出一长串殷红的血珠。

    老兵没有惨叫,更没有后仰坠马。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蛮子,双手猛地松开缰绳,一把死死攥住捅在自己肚子上的刀刃!任由锋利的刀刃切碎了手掌,他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借着战马交错的狂暴惯性,不顾一切地合身扑向对方!

    “砰!”那蛮兵被这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巨力直接撞飞出马鞍。

    两人重重地砸在红黑色的泥浆中,疯狂翻滚。蛮兵惊恐地想要挣脱,但老兵却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翻身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柄崩了口的镇北军制式钢刀,对准蛮兵的胸膛,连同自己的身体——

    “噗嗤!”

    一声闷响,锋利的钢刀势如破竹般穿透了两人的血肉甲胄,将他们像两块破布一样,死死钉在了北境坚硬的冻土里!老兵的下巴搁在蛮子的肩膀上,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却发出了一阵沙哑而快意的低笑。

    后排,有一名年轻新兵的战马胸口被长矛贯穿,发出了濒死的悲鸣,前蹄已经开始踉跄。换作平时,骑手早该弃马求生。

    但这名新兵没有退。他看着前方犹如铁壁般压过来的黑狼部重骑兵,猛地扯下脸上的血污,双腿死死夹紧马腹,将马刺狠狠扎进战马的侧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镇北军,不退!”

    战马回光返照般发出一声长嘶,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敌人的长刀砍在自己的肩膀上,连人带马化作一颗决绝的血肉炮弹,以最惨烈的方式狠狠撞进了蛮子的重甲阵型中!

    “砰——咔嚓!”

    新兵和他的战马被瞬间碾碎,但那恐怖的同归于尽的冲击力,硬生生将迎面的两名草原重骑兵撞得胸骨塌陷、人仰马翻,为身后的同袍强行撞开了一丝冲锋的缝隙!

    这群平日里在草原上自诩为狼的黑狼部悍卒,此刻看着这群完全不要命、哪怕死也要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的大夏骑兵,握刀的手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了。这哪里是被打残的镇北军?这分明是一群从血海里爬出来索命的疯子!

    ——而此时。

    身处战场最核心的萧尘,脑海深处那座具象化的“阎王战术沙盘”正在以一种超负荷的恐怖速度疯狂运转!

    如果此时有人能窥探到他的思维宫殿,就会看到一幅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震撼画面:漫天风雪被剥离,脚下的冻土化作了纵横交错的网格。代表着黑狼部五万铁骑的猩红光点,犹如一场狂暴的血色海啸,正疯狂地拍打着代表镇北军的幽蓝色防线。

    无数战场信息在萧尘的大脑中被瞬间剥离、计算、重组——敌军前锋营的冲锋加速度、呼延豹中军大纛的移动轨迹、草原战马在深雪与泥泞中逐渐下降的冲刺动能……各种数据化作一道道流光在他眼前飞速闪烁。

    突然,萧尘的瞳孔深处爆出一团骇人的精芒。

    他看到了。

    在沙盘推演的模型中,那个他隐忍了整整半个时辰、用无数镇北军将士的血肉去硬扛、去等待的致命破绽,终于出现了!

    ——断层!

    黑狼部的前锋骑兵冲得太凶、太狂了。呼延豹麾下那些嗜血的草原悍卒,为了抢夺军功,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镇北军两翼的血肉屏障,越冲越深,越冲越快。

    但是,呼延豹所在的中军大纛,因为体量过于庞大,重甲骑兵的负重加上调度上的微小延迟,慢了。

    沙盘中,那个代表敌军中军的巨大猩红色块,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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