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察尚辰的资助下,张翀决定到终南山学艺深造。

    临行前,尚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翀,好好修炼,学成归来帮我破案”。

    张翀拥抱了一下尚辰,说道:“尚大哥,后会有期!”

    他像一个大人。

    ---

    出租车只能开到山脚。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张翀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儿山里人特有的那种揣度:“小朋友,这上面可没人家了,你确定是这儿?”

    张翀点了点头。拎着行李下车,脚踩在碎石子上,往上看了一眼。

    山是青的,雾是白的,云压在半山腰,把天和地搅成一片混沌。看不见顶。

    司机把车窗摇下来,又补了一句:“我听老辈人说,这山里有东西,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要是在山脚下找不着路,就赶紧下来,天黑了有野物。”

    张翀点点头,没接话。

    车掉头走了,张翀一个人站在山路上,风从谷口灌进来,凉得人一激灵。七月的天,这风竟带着初冬的寒。

    张翀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回头一看,山下的路已经不见了,全被雾吞了。往前看,也还是雾。只有脚底下三两步的距离是清的,能看见石阶上生着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张翀始明白司机那句话的意思了。

    这山确实有东西。不是野物。是——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越往上走,耳朵里越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木鱼。

    雾里偶尔有鸟叫,叫一声,隔好久又叫一声。那声音闷闷的,好像被什么裹住了,传不远。

    也不知走了多久,张翀走累了,停下来喘气。这时候才注意到,路边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字。

    青玄洞。

    字是刻的,但不是新刻的。石头角都磨圆了,苔藓爬满了半边,那三个字反倒更显眼了,像是有人天天来摸,把苔藓摸掉了。

    张翀往旁边看,石头上方有个豁口,豁口里是一条岔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长满了竹子。

    竹叶是碧绿的,绿得发亮,绿得不像是这世上的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拐了进去。

    竹林里暗。

    不是天黑的那种暗,是光进不来,又被什么挡住了。明明能看见头顶的天,明明能看见竹梢在晃,但落下来的光线就是淡的,软的,像在水底下看太阳。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忽然亮起来。

    竹子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几间道观,观前有一棵老松,松下有块大青石,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张翀,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挽着。他面前是一个石桌,桌上摆着棋盘,黑白子落了一半,但对面没有人。

    他一个人在下棋。

    张翀刚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到一根枯枝,咔的一声。

    那人没回头,声音却传过来:“来了。”

    不是问句。

    张翀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敢动。

    他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脸,白胡子,皱纹堆叠,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等你好几年了。”

    张翀心口猛地一跳。

    那张脸——

    不是梦里的样子。梦里那老头站在雾里,看不清五官,只记得胡子是白的,眼睛是亮的。但这一刻,张翀看见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梦里的那个人。不是长得像。是那个感觉,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老道看了张翀一会儿,又转回头去,对着棋盘落下一子。

    “进来吧。”

    第一间道观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的光刚好落在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位仙君,骑着一头青牛,手持拂尘,须发皆白,飘飘然有出尘之姿。画工不算精细,笔法甚至有几分稚拙,但那股子气韵却让人移不开眼。

    张翀盯着画上那张脸,后背慢慢渗出冷汗来。

    白胡子。

    亮得吓人的眼睛。

    画上仙君的脸,跟他梦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连嘴角那道纹路的走向都一样。

    “贫道道号空虚,你便是张翀吧?”

    张翀张大了嘴巴,“您怎么知道?”

    空虚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张翀身后,声音慢悠悠的:“认得?”

    张翀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梦里见过。”

    空虚道人没吭声。

    张翀转过头看他,想从那张脸上找点儿答案,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目光深沉得看不透。

    “三年前,”张翀说,“我像是死过一次。高烧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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