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坊间多是寻常百姓聚居,内中有一条茶食胡同,白日里小贩云集、茶客食客往来熙攘。

    好在此时已是深夜,街市寂然无人。

    黄达踉跄着掠入胡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他已顾不得隐匿,只凭着最后一丝气力,强撑着翻进路旁一处十分不显眼的小院。

    足尖刚一落地,他便喉间腥甜翻涌,再也支撑不住,以脸向下,重重往地上砸去。

    与此同时,沂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惶惶夜色。

    王府本就宽敞,再加上人丁稀疏,到了夜里更显空旷清冷。

    阿百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可总觉得被子外头有黑影徘徊。

    她越想越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又不敢哭出声,只能一抽一抽地哽咽。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是田全回来了。

    可转念又觉得,杀他的,是那些刺客,要报仇也该去找那些人,与她何干?

    到最后,她心下一横,猛地掀开被子。

    屋里却静悄悄的,唯有风擦过窗棂,扫出细碎的‘呜呜’声,哪有半个鬼影。

    阿百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惧意反更盛几分。

    她抱着被子,蹑手蹑脚往沈蔓祯房里摸去。

    沈蔓祯向来警醒,门帘一动便醒了。

    见是阿百,她没多问,起身点了灯。

    灯火一亮,照见阿百脸上未干的泪痕。

    沈蔓祯知她是害怕了,忍不住逗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田全死了,你还舍不得了?”

    阿百又气又急:“姑姑少打趣我!田全那般惹人嫌,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死了才好!”

    沈蔓祯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哟,我们阿百胆子倒是大了,竟敢说死人的坏话了。”

    阿百往她身边偎了偎,小声嘟囔:“也就跟姑姑在一处才敢说。”

    沈蔓祯笑着往里头挪了挪,拍了拍身侧:“行了,快睡吧。”

    阿百如蒙大赦,钻进被子里,闻着沈蔓祯发间的馨香,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这下反倒换沈蔓祯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望着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日里明献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心里分明藏了事情。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方才阿百怕成那副模样。

    阿百怕鬼,那明献呢?

    他怕不怕?

    便是怕应该也不会说出来吧?

    沈蔓祯又静静躺了一会儿,终究是放心不下,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件外衫,往明献寝殿走去。

    意外的是,明献竟还没睡。

    寝殿里,烛火昏黄,透过窗纸漫出一抹暖光。

    明献的影子浅浅投在窗上,身影小小的,旁侧还栖着一团更小的黑影,看着倒像是只鸟。

    院子里的沈蔓祯不由放轻了脚步。

    屋内忽然传来低低的自语声。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是明献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这……不是那天她随手写给他逗趣的诗吗?

    “小金,她这首诗,还不错吧?”

    小金应当便是那只鸟了。

    明献也不在意得不到回应,兀自又道:“就是字写得丑了些。”

    “还有这幅画……你看得出来,这画的是什么吗?”

    窗上光影微动,他似是将画举远了些,又调转了一下方向。

    “倒有些像你。”他顿了顿,又兀自否认:“不对,她又没见过你。”

    沈蔓祯立在院中,里头忽轻忽重地自言自语,就像细锤一下下敲在心口。

    她喉间微微发堵,鼻尖一酸,竟险些红了眼眶。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脸颊,暗自失笑。

    最难熬的关头都未曾落泪,这时候怎么会想哭。

    只是这细微一动,竟已惊动了窗内那只鸟。

    下一瞬,黑影振翅飞掠,转眼便隐入黑暗夜空里。

    屋内的语声骤停,一声带着警觉的低喝传来。

    “谁!”

    “是我,爷。”

    沈蔓祯的声音不高,在夜里格外清晰:“季秋夜凉,奴婢过来瞧瞧,要不要给爷加床被子。”

    明献下意识瞥了眼身后一动未动的床榻,本想脱口说不必。

    话到唇边,却莫名转了个弯:“冷倒不冷,只是有些饿了。”

    沈蔓祯微一怔,随即应声:“奴婢这就去备些宵夜。”

    她顿了顿,轻声补上一句:“府上刚出过事,奴婢一人走动,心里有些发怵,爷能陪奴婢一道去吗?”

    廊下静了一瞬。

    片刻后,明献从屋内走出,夜色掩去他面上神色,脚步却比平日轻快了些许。

    他负着手,故作老成地道:“太傅曾教,世间本无甚神鬼,多的只是人心惶惶罢了。”

    沈蔓祯随在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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