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张维贤心中不忍,往前一踏声如洪钟:“李选侍!殿下乃皇储,岂是你能拉扯的?还不退下!”

    李选侍昂起头,几乎把太子揽进怀里,“校哥儿年幼,我这做娘的自然要多看顾!英国公,如今先帝尸骨未寒,你便要隔绝我们母子么?”

    “你!”

    张维贤眉头紧锁,他到底不知太子与李选侍情分如何,此刻被拿母子伦常压着,一时竟不好强硬驳斥。

    殿内霎时剑拔弩张。

    文臣队列中却有人忍不住了。

    “李选侍此言差矣。”

    出声的是吏科给事中杨涟,他出列躬身,先向泰昌帝遗容一揖,才转向李选侍:“国丧期间,当以礼法为重。殿下已正位东宫,自有祖宗法度朝臣辅弼!选侍虽于殿下有抚育之劳,然名分所在,不可逾越。”

    泰昌帝继位时间太短,对朝堂都只做了一次人事任命,关于后妃册封子女归属,没有明旨便做不得数。

    有也无妨,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李选侍脸色一白,正要反驳,另一侧又有人开口。

    “此言甚是!”

    礼部尚书孙如游接话:“《大明会典》有载,先帝驾崩,无子妃嫔当移居仁寿宫等处奉养。此乃祖宗成法,非人力可改。”

    李选侍急了:“我乃皇太子养母,岂能与寻常妃嫔等同!”

    “养母亦是选侍。”杨涟寸步不让,“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当务之急,是议定大行皇帝谥号、庙号,并请太子殿下早正大位,以安天下人心。”

    东林一系官员纷纷附议杨涟,喊着礼法名分什么的就冲上来了,浙党与楚党诸人则见缝插针几句。

    张维贤看着这场面,心中了然,太子遇刺他们没出什么力,要再安静下去恐怕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便在此时,朱笑笑慢腾腾站起来,脸上泪痕未干,少年太子茫然四顾,目光最终落在王安身上,声音飘忽如游丝。

    “王伴伴,父皇他,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王安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殿下节哀!皇爷三日前服了崔文升进的通利药,不到半日便连泻几次。昨日鸿胪寺丞李可灼曾献红丸数枚,皇爷服后感觉尚好,早间又进了一粒,谁知午时刚过就呕血了……”

    “崔文升……李可灼……”朱笑笑默念着,忽地抬眼,“他们是谁的人?谁要害我父皇!”

    满殿死寂。

    刑科给事中惠世扬忽然越众出列,躬身道:“殿下!崔文升乃郑贵妃心腹,此事人尽皆知!此乃郑氏欲害陛下久矣!”

    “惠世扬!休得妄言!”方从哲连忙打断,“无凭无据,岂可诬指神庙贵妃?”

    御史左光斗挺身而出,“崔文升掌御药房,李可灼献药弑君,哪样不是铁证!”

    东林党与郑贵妃一系积怨已久,好不容易拿到错处恨不得一口咬死,哪里容人辩驳?方从哲等却担忧牵连过广,引发朝局动荡,一时殿内吵作一团。

    “够了!”

    众人目光落在年轻太子身上,只见他满面赤红,眼神仇恨,怒不可遏地甩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毒妇害我父皇,我定要她偿命!”

    “锦衣卫!”朱笑笑陡然暴喝。

    “臣在!”骆思恭按刀出列。

    “即刻诛杀妖妃!”

    众臣卡壳一瞬,旋即哗然。

    虽然大明武德充沛,朝臣间难免大打出手,但比武切磋都是点到为止,很少有喊打喊杀的。

    就算东林党,他们也只是想压下郑贵妃的势头,而不是砍了郑贵妃的头。

    “殿下不可!”方从哲呼吸急促,眼带忧色,“郑贵妃乃先帝遗妃,无旨诛杀不合礼法!”

    “是啊!便是要杀,也当由三司会审……”韩爌稍微婉转了一点,可能想着太子只是一时仇恨上头,打算先安抚下来徐徐图之。

    “不是你们说郑贵妃谋害父皇吗?孤为父报仇有何不可!各位大人,难道你们就忍心让凶手逍遥法外,任君父死不瞑目吗!”

    惠世扬与左光斗等脸上都青一阵红一阵,他们是真的很想附和两句,但谁也都担不起挑唆太子擅杀先帝遗妃的锅。

    朱笑笑目光如炬扫视左右:“满朝文武为何支支吾吾?”

    他突然朗声大笑:“既如此,孤的家务事便不劳烦各位大人,是非对错,孤一力承担!”

    说罢,转身抽出身旁骆思恭腰间悬挂的绣春刀,寒芒冷凝,刀刃外翻横在身前。

    这下想劝的大臣也不敢轻易靠近了,朱笑笑举着绣春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骆思恭!”

    “臣在!”

    “随孤出战,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是!”

    骆思恭嘴比脑子快地答应,精神振奋地护在太子身侧,直到踏出乾清宫才反应过来。

    骆思恭:我吗?我也要自刎吗?

章节目录

天启盛世,一段野史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顾曲散人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顾曲散人并收藏天启盛世,一段野史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