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仲文黑着脸结了茶钱,一路快步回了承恩侯府。

    李修然听完前因后果,脸色比锅底还黑,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嘴角反而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舅舅,你觉得,弹劾他‘不务正业’,够吗?”

    裴仲文一愣:

    “这还不够?帝师门前论私情,足以让他斯文扫地了。”

    “不够!”

    李修然敲着桌子,眼神狠厉。

    “沈豫舟的运气太邪门,光是弹劾,怕是又会让他歪打正着。这次,咱们得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压低声音:

    “弹劾只是第一步,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他‘沉溺私情’这件事上。我们安排好,只要御史的折子一上,立刻就会有流言传出,说他沈豫舟不仅不务正业,还仗着相府和太傅的势,开始插手黄河工务,甚至私下里对朝廷的治水方略指手画脚,狂悖无知。”

    “这叫什么?这叫‘德不配位,妄议国事’!”

    “到时候,太傅就算想护,也护不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裴仲文一听,眼睛亮了。

    “妙!不管太傅私底下是什么态度,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就是:沈豫舟为了讨未婚妻欢心,登门求学琴艺。这是不务正业、心浮气躁!”

    “御史台要的只是一个''事实'':新科状元去帝师府学琴。”

    叔舅二人一拍即合,连夜拟好了弹劾的折子,交由御史台的人在次日早朝递上去。

    ……

    次日,宣德殿。

    早朝进行到一半,御史台的张承明——就是之前在考场里为了几块糕点要拿沈豫舟的那位——再次出列。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大殿里回荡。

    皇帝挑了挑眉:

    “奏来。”

    张承明展开奏折,义正辞严:

    “臣弹劾新科状元沈豫舟,入仕不足月余,不思勤勉报国,却奔赴太傅府中求学靡靡之音!”

    “据闻,沈豫舟向太傅求学的并非经世之学,而是一首前朝琴曲——其目的,不过是讨未婚妻欢心!”

    “此等行径,视帝师如乐伎,视学问如玩物,心浮气躁,沉溺私情,实在有辱斯文!”

    “臣恳请陛下严加训诫,以正朝纲!”

    折子递上去,朝堂上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

    皇帝接过折子,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站在前列的太子,才慢条斯理地展开奏折。

    他还没开口,文臣前列,一个苍老洪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张御史,你恐怕是只看到了皮毛。”

    百官齐齐转头。

    严嵩之!

    太傅今日竟然上朝了!

    他已经告老不问政事多年,平日早朝从不露面。

    今天却穿着一品朝服,拄着那根跟了他半辈子的紫檀拐杖,站在文官行列最前方。

    他来的消息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皇帝见到他也有些意外,连忙让人赐座:

    “太傅今日怎么来了?”

    “老臣听说有人弹劾我的弟子,来给他撑撑腰。”

    严嵩之说得毫不遮掩,直白到让全朝文武都愣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宣纸,直接将那张纸“啪”地摊在了张承明面前。

    “张御史,你好好看看。”

    张承明低头一看,满脸困惑:

    “这是什么?绣花样子?”

    “绣花样子?”

    严嵩之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在考场里只看到糕点,在这里只看到花样——你这双眼睛,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到点有用的东西?”

    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这是一张完整的黄河中游分洪疏导图!你所说的那位''不务正业''的状元,画裙摆花样的工夫,就把困扰老夫半个月的治水难题给解了!”

    张承明的脸色变了。

    严嵩之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

    “老夫活了七十多年,教了三任太子,能让老夫心甘情愿收为关门弟子的,统共就两个人。”

    “第一个,是当今太子殿下。”

    朝堂上更安静了。

    “第二个,就是沈豫舟。”

    他转向皇帝,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此子不是沉迷琴棋的浪荡之人。他是举一反三、融会贯通的天纵之才。”

    “一张裙摆花样里藏着治水方略,一步弃子便能破解死局——这种人,若还被御史参一个''不务正业'',那老臣这三朝帝师的眼睛,不如挖了去喂狗!”

    他话音一转,拐杖在地上又是一顿,目光扫过朝臣队列中裴仲文缩着脖子的方向。

    “至于某些人,一辈子没被谁真心差遣过,也一辈子没有为谁心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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