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嘴唇,才把涌上来的涩意压回去。

    二十年了。殿下头一回在她面前说这句话。

    不是“他走了”,不是“他不在了”。

    是“没护住”。

    这三个字里头藏着的东西,比这座府邸二十年的冷清加在一起还重。

    长公主转过身。

    面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冷淡。

    “沈状元说的那些话……”

    “什么替他弟弟记住了一碟枣泥糕、什么当着满堂人叫他''未婚夫''时眼里没半分施舍。嬷嬷你觉得,他说的那些,是真的?”

    章嬷嬷斟酌着答:“老奴听着……倒不像是编出来哄殿下的。”

    “嗯。”

    长公主淡淡应了一声。

    “那种话,没有真切受过的人,说不出那个味道。”

    她踱了两步。

    “他讲到那碟枣泥糕的时候,嗓子都哑了。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在本宫面前跪着讲一碟糕点的事,讲到喉头发紧。不是因为糕点有多金贵,是因为那个十岁的孩子,头一回被人当回事了。”

    她的语气顿了一息。

    “本宫想看看,能让沈状元这般死心塌地的女子,到底值不值得。”

    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博古架上那柄旧弓。

    “嬷嬷。”

    “老奴在。”

    “明日她若当真来了,你安排人把天泽琼泉那边收拾出来。”

    章嬷嬷一愣。

    收拾琼泉?

    殿下方才明明说的是“看心情”“不代表答应”,怎么人前脚才走,后脚就吩咐收拾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咽回去了。

    长公主没有解释。

    她走回博古架前,手指悬在那柄断弦旧弓上方。

    悬了两息。

    指尖落了下去,轻轻触到弓身。

    弓身上的漆面早已斑驳,可每一道纹路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二十年,日日如此。

    只碰了一碰,便收了回来。

    “驸马活着的时候,总跟本宫说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自言自语。

    “他说,这世上真心拿你当自己人的,你碰见了,就别放手。”

    章嬷嬷低下头去,眼眶热得厉害。

    她听懂了。

    殿下不是因为素月才松的口。

    也不是因为那沈状元嘴巴利索。

    殿下是在他身上,看见了一道旧影子。

    那个穿着铠甲、说不出漂亮话、只会反反复复讲一个“好”字的人。和眼前这个翻遍满腹辞藻、最后也只能找出一个“好”字的年轻人。

    隔了二十年,长了同一副心肠。

    殿下嘴上说“看心情”,其实心里已经定了。

    章嬷嬷没敢再看殿下的脸。

    有些事,殿下不说,她也不问。

    可等明日那姑娘真来了,老奴得把府里上上下下的规矩再紧一紧。

    殿下不开口护人则已,一旦开了口,便不会只护一半。

    “老奴这就去安排。”

    章嬷嬷抹了抹眼角,退了出去。

    长公主独自站在窗前。

    月光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静。和博古架上那柄旧弓的影子,刚好挨在一处。

    院中的老梅树枝桠在风里晃了晃。

    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

    沈豫舟走出长公主府大门的时候,夜风兜头扑来。

    他这才发现,后背早已被汗浸透了一整片。

    方才在厅中,他顶着长公主的威压为楚窈洲辩驳的那几息,比苍龙山上与刺客搏命还要凶险。

    刺客要的是他的命。

    长公主要的,是他在尊严与情感之间做出选择。

    他选了后者。

    而且下次还会选。

    沈豫舟仰头看了一眼漫天星斗,脑海里浮现出楚窈洲抱着白猫冲他眨眼的模样。

    他想起严太傅那句“跟着她走,怎么都不会错”。

    站在石阶上,在心里认真地回答了一句:

    对,一次都没错过。

    又想了想,在心里补了四个字。

    错了也认。

    他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衣襟,快步往相府方向赶去。

    窈洲还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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