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

    一颗血珠冒出来,沿着木纹往下淌,洇进了那层旧血里。

    红的和褐的交融在一处。

    她将木簪贴在胸口。

    贴得那样紧,要把这块木头揣回心里去,捂回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到簪子的二十年前。

    “我知道。”

    长公主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第一个字还撑得住,到第二个字就碎了。

    “我就知道。”

    泪珠砸在花池的北境泥土上,洇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砸在粗砂上,不像砸在软土上会被吸走,一颗一颗留在沙面上,亮晶晶的。

    “你知道我在家等你。”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是说给活人听的了。

    她的眼睛盯着树干,盯着那些粗粝的树皮,像是透过二十年的光阴在看一个人的脸。

    “你知道我在等你回来。你怎么可能会像他们说的那样,为了几两功名去送命。”

    她伸手抚上树干。

    掌心贴着灰白的树皮,指节绕过一道道裂纹。树皮硬得硌手,被北境的风打了二十年,跟他的手一样粗糙。

    他的手也是这样的。

    握惯了刀枪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每回牵她的手都小心翼翼地只敢用指尖搭着,怕茧子刮疼她。

    “你怕我冷。”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风声都能盖过。

    “所以种了这棵树。你想让我看暖和的雪。”

    她闭上眼,睫毛湿重地压下来,不肯再抬。

    “我看见了。”

    她把脸贴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额头和颧骨,硌得生疼。

    这棵树活了二十年。

    在那片埋了三万忠骨的荒原上,一个断了腿的老仆用二十年的雪水浇大了它。

    它替她的人活着。

    替他撑过了二十个春天,开了二十年的白花。

    她没看见那些花。

    但从今往后,她能看见了。

    园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停了一阵,连树枝都没动。

    一道毛茸茸的温热蹭上了长公主的手背。

    素月不知什么时候从石凳上跳下来,穿过游廊,穿过泥地,四只白爪子踩得脏兮兮的,凑到长公主膝边。

    它用脑袋拱了拱长公主的小臂,又蹭了蹭她捏着木簪的那只手。

    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裙角上,安安静静地蹲着。

    平日里最不肯沾泥的猫。嫌脏,嫌冷,嫌地上扎爪子。

    这会儿四只爪子全陷在湿泥里,屁股都坐进了泥坑,连甩一甩毛的意思都没有。

    它偏着脑袋,一双异色的眼睛仰着看她。碧绿和金黄,亮亮的,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但知道要靠近。

    长公主的手松开了树干,落在猫背上。

    指尖埋进那团软绒里,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她没出声。眼泪在无声地落。

    一滴。两滴。

    砸在素月雪白的毛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素月往长公主怀里又拱了拱,软软暖暖的身子填进她空了二十年的臂弯里。

    有那么一会儿,整座园子安静得没有一点人声。

    只有猫贴着人的呼噜声,嗡嗡的。

    和远处梨树枝丫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楚窈洲站在五步之外。

    她没有上前。

    那是殿下和将军之间隔了二十年的距离,旁人挤不进去。

    她看着长公主把脸贴在树皮上,看着那只白猫蹲在泥地里一动不动,看着那封信被攥成一团揣在胸口。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袖口湿了一大片。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回,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平日里最能作天作地、嘴皮子利索得能堵住半个京城的楚大小姐,头一回哑了。

    楚窈洲蹲下来,蹲在游廊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声。

    沈豫舟的额头还贴在青石板上,没有起身。

    石板凉得渗骨。膝盖跪麻了。他没换姿势。

    树带回来了。信带回来了。真相带回来了。

    剩下的,交给这座园子。

    暮色将整座花园笼进昏黄的光里。

    梨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水榭的台阶下。

    枝丫的投影在青石板上交错着,零零碎碎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上,什么都没有。

    但它们撑过了二十年。

    总会开花的。

    白茫茫的一片,远远看着跟下了一场雪没什么两样。

    但那是暖的。

    这座园子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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