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一下一下叩击在金砖上。

    走到四品官队列,四品官全数跪倒。

    走到三品官队列,三品官齐刷刷伏地。

    红色的织金裙摆擦过地面,她走过之处,两侧官员接连矮了下去。

    沈豫舟掀起袍角,双膝触地。

    太子撩开蟒袍下摆,大礼跪拜。

    楚相理了理朝服,毫不迟疑地双膝跪伏于金砖之上。

    长公主停在玉阶之下,转过身。

    御座上的皇帝看清那明黄绫缎托盘中的紫金打王鞭,神色肃穆,当即站起身来,快步走下高高的汉白玉阶,停在长公主身前,对着先帝遗物深深躬身作揖。

    宣德殿内,天子降阶见礼,满朝文武皆尽跪伏在地。

    无人敢抬头直视。

    二皇子跪在最前头。

    汗水顺着额角滚进眼睛里,杀痛了眼球,他连抬手擦汗的胆量都没有。

    长公主居高临下,视线扫过这满殿朱紫。

    “宣德九年冬,本宫的驸马林惊野,率三万大军戍守北境折风口。”

    她字字咬得极实。

    “他本可留在京中做个富贵闲人。但他去了北境。他说要为大梁守国门。”

    “若他技不如人,血洒疆场,本宫绝不埋怨半句。”

    长公主从宽袖中抽出那本发黄的兵部档册和一块沾满干涸血迹的破布。

    她抬起手,将这两样东西直接砸在二皇子面前的金砖上。

    两样物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但当年,送往北境救命的军粮,压根就没出过京城的大门!”

    殿内群臣大骇。

    几名经历过当年战事的老臣猛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

    长公主直视前方,继续说出那段尘封的血案。

    “李元忠、裴仲文等三十六名朝廷命官。为了几万两白银,生生断了北境三万将士的生路。”

    “折风口粮草断绝。三日无米,杀战马充饥。五日无水,饮化雪。第七日,全军覆没。”

    “三万具尸骨埋在雪地里。二十年没人敢去收。”

    “而这帮蛀虫,转头便将''贪功冒进、累死三军''的罪名扣在了林惊野头上,让一个死战不退的人,背了二十年的骂名。”

    兵部尚书赵老将军一拳重重砸在金砖上,老泪横流,跪爬着上前两步。

    “殿下!这帮贼子误国!臣请旨监斩,亲手剁了他们的脑袋告慰三万兄弟!”

    老将捶地痛哭,悲鸣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二皇子盯着近在咫尺的血书供状,脸色惨白。

    他昨夜还在筹谋保下裴家。

    可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长公主的视线落在二皇子发顶。

    “萧衍平。你方才不是要为他们求情吗?”

    二皇子直冒冷汗,他用力将头磕在金砖上,额头撞出红印。

    “侄儿不知实情。侄儿绝无偏袒逆臣之心,求皇姑母明察。”

    长公主挪开视线,看向殿外透进来的天光,语调极平。

    “昨夜,本宫拟了四千六百多人的死罪折子。本欲让这三十六家九族全灭,去地下给三万将士赔罪。”

    群臣骇然,大气都不敢出。

    长公主话锋一转。

    “可是今日清晨,本宫的仪仗路过长街。街上开了早市,包子铺升着白烟,孩童举着糖葫芦在巷口跑闹,百姓安居,太平无事。”

    她看着满朝文武,眼底浮起极其复杂的柔情与憾恨。

    “本宫看着那番景象,忽然便明白了。这正是当年驸马执意要去北境,拿命去护、去求的人间。”

    “那是他拼碎了骨头也要留下的干净世道。本宫不能用这四千多条沾满血腥的腌臜命,去污了他用命换来的盛世,凭白惹下过多杀孽。”

    长公主垂下眸,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金石有声,字字诛心。

    “故而,本宫今日开一次恩。”

    “这三十六家,凡涉此案者。活着的,全数斩立决。死了的,也给本宫掘坟开棺,鞭尸悬城曝晒!将这三十六家的宗祠全数推平,大梁境内,绝其香火,断其供奉!”

    “三十六家及其九族亲眷:男丁,活罪难免,全数充军北境,刺配最下等敢死营,不死不得离。妇幼,发配折风口,黥面刺字打入贱籍。世世代代去风雪中服苦役,为那三万将士收尸守陵,永生永世不得改复良民!”

    “此外,这三十六家九族血脉,大梁王朝存续一日,便世世代代不得跬步科考,永不许踏入朝堂半步!”

    鞭尸悬晒、推平宗祠、世代为奴、永绝仕途。

    此等惩罚远比一刀了结更加锥心刺骨。

    那些踩着将士尸体享乐的家族后代,将被生生世世钉在耻辱柱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最后一点翻身的指望也被连根掐灭。

    几名涉案官员听到此处,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双眼翻白当场瘫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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