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陆书洲微微偏头。

    老陈放下抹布,小跑两步过来:“书洲同志,您吩咐。”

    “今晚组织人手,把车间另一半腾空。这台机床就定在这个位置,一定保护好。”

    陆书洲慢条斯理地交代。

    “腾出来的那片空地,重新浇筑承重地基。要往地下深挖打桩,防震抗压等级全部按特级做。”

    她顿了一拍。

    “接下来上去的东西,重得很。”

    老陈腰杆一挺应道:“明白!今晚绝不合眼!”

    没有一个人追问“重得很”到底有多重。

    陆书洲说重,那就是真的重。照办就是了。

    老领导领着专家团往厂门口走。

    临出大门之前,老人家特意停下脚步,回头叮嘱身边的机要秘书。

    给红星厂拉专线。特供的肉类、新鲜瓜果、高钙奶粉指标,全照最高级别调拨。不光是物资,连配套的医疗保障和后勤人员编制也一并划拨过来。

    生怕饿着重点项目的主力。

    几辆军用吉普和大巴依次发动,碾着碎石路面远去了。

    车间大门重新拉上。

    嘈杂散去。只剩几个夜班留守的技术员在角落里低声核对排班表。

    周砥走到车间一角的休息区。

    他打开带来的保温壶,倒出一碗冰镇得刚好的绿豆汤,端过去。

    碗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书洲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绿豆煮得开了花,甜滋滋的,凉意从舌尖一路往下走,闷了大半天的燥气终于泻了两分。

    她放下碗,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身体在歇。

    脑子没停。

    识海之中。

    一片广阔的黑色空间蓦地亮了起来。

    粉色光球小甜筒正围着一幅悬浮在半空的超大型图谱疯狂打转。转得浑身的光点都拖成了一条粉色的尾巴。

    那幅图谱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线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核心骨架往外扩散,像一张织了千万根钢丝的巨网。勾勒出的金属轮廓庞大得没边。

    光是展开的平面投影,就占满了半个识海。

    【宿主!】

    小甜筒激动得上蹿下跳,蹦到图纸边缘又弹回来。

    【材料清单已经自动列印完成!光是基础特种钢用量,预计就得八百吨往上走!核心模块还得追加上千吨的特种合金!这……这简直是个吃钢铁不吐渣的吞金兽啊!】

    陆书洲扫着那幅图谱。

    暗金色的线条在她的识海视野里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每一根线条背后,都是无数的钢铁和合金。

    她懒洋洋地在心里搭话。

    【这点吨位算什么吞金兽?大惊小怪。等把这几千吨的铁疙瘩做出来,我看谁还说我在喊口号。哼。】

    她在识海里伸出手指,点了点图谱最中央的核心模块。暗金色光芒从触碰点向四周扩散,照亮了那个庞然大物的全部细节。

    六个月。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万事俱备。

    就差把这头铁疙瘩从图纸上拽到现实里来了。

    ……

    红星厂两扇斑驳的大铁门严丝合缝地闭着。

    厂区上空的广播循环通报着保密纪律。三个核心车间全天候灯火通明。

    厂办一楼那间被特批的“列强指挥部”里,两台立式电风扇正铆足了劲对头猛吹。

    陆书洲窝在软皮沙发深处。一袭水蓝色的的确良半袖衬得她皮肤白净,她手里端着半碗冒着凉气的冰镇酸梅汤。

    周砥就坐在对面的红漆办公桌前。男人脊背挺得笔直。宽大的手掌里捏着一把小号医用镊子,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饭盒里的一块红烧鲤鱼。

    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毛刺被他稳稳挑出,放在旁边的白纸上。

    陆书洲咬着酸梅汤的勺口。识海中一片暗金光芒流动。

    超重型全地形载具的结构图谱在眼前铺展。悬挂系统、液压阻尼、传动中枢。光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据她都嫌累。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乱了安宁。

    老陈抱着半人高的一摞发黄算草纸闯了进来。眼底一片青黑,头发乱得像落了灰的鸟窝。

    他把草纸往桌角重重一卸。

    “书洲同志,算不出来啊。”老陈嗓子哑得豁了边,声音都在飘,“前悬挂差速器的十二个受力极值点,变量实在太多了。四个技术员轮班扒着那个手摇计算机跑了三天三夜,膀子都肿了一圈,看计算尺把眼睛都快熬红了,两头数据还是对不上。”

    陆书洲放下装酸梅汤的瓷碗,秀气的长眉微微蹙起。

    看着那堆比她坐着还高的草纸,她在识海里叹气:

    【小甜筒,你可是全宇宙最高端智能的系统。手摇计算机这种笨重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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