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在汉阳站停下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站台上没有欢迎的人,只有两个穿旧棉袄的站务员蹲在角落抽旱烟,看见车厢门打开,懒洋洋地瞄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

    “嘿,这排场可真不小啊。”

    宋思明拎着沉重的仪器箱跳下铁踏板,左右环顾了一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连个接站的鬼影子都没有,咱们这是来巡查,还是来要饭的?”

    林娇玥没接他的话茬,她站在站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汉阳清晨湿冷刺骨的空气。

    这地方的冷跟北京截然不同,不是刮脸的干风,而是夹着江水湿气的阴寒,直往骨头缝里钻。

    “郑铁山人呢?”

    林鸿生拍了拍袖口,眉头皱起,目光扫向空荡荡的站台出口:

    “部里的电报上不是说,他要亲自来接站吗?”

    “电报是电报,现实是现实。”林娇玥伸手把棉袄领子立了起来,挡住钻进脖颈的冷风,“爹,看来汉阳厂的水,比咱们预想的还要浑。”

    陈默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沉重的军靴踏在站台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身后,八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呈战斗队形散开。

    “小刘。”陈默低喝一声。

    “到!”

    “带两个人,先去出口探路。注意制高点。”

    “是!”

    小警卫员没有丝毫废话,点了两名士兵,三人呈标准的三角搜索队形,悄无声息地向站台外摸去。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一辆掉漆严重的老旧嘎斯卡车拖着浓黑的尾气,颠簸着冲了过来,车身还没完全停稳,郑铁山就急吼吼地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此刻的模样,比前几天在部委会议上还要憔悴几分,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青灰色的胡茬扎得满脸都是。

    最显眼的是他的左手,手掌上胡乱缠着一圈渗着血丝的粗糙纱布。

    “林组长,林先生,你们可算来了。”

    郑铁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郑厂长,你这手是怎么弄的?”

    林鸿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圈带血的纱布上。

    郑铁山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纱布,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昨晚我去车间巡查,跟老周吵了一架……拍桌子上不小心划了一道,老周那张嘴,比三八线上的碉堡还难攻。”

    他目光越过林鸿生,落在林娇玥身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四个字:

    “厂里情况,比电报上说的严重。”

    “怎么个严重法?”林娇玥问。

    郑铁山没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陈默身后那排军姿笔挺的警卫,喉结滚了一下,眼神里明显带了几分欲言又止的顾虑。

    林娇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心领神会。

    她微微一笑,主动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僵局:

    “郑厂长,忘了给您介绍。这位是陈默陈队长,以及他带领的警卫班。这次情况特殊,上级特意派他们随行,负责我们工作组和厂区的安全保卫工作。”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陈默:

    “陈队长,这位就是这边的负责人,郑铁山厂长。”

    陈默上前一步,身姿笔挺地冲郑铁山敬了个利落的军礼,随后伸出右手:

    “郑厂长,久仰。接下来的日子,防务保卫方面还要请厂里多多配合。”

    “原来是陈队长,同志们一路上辛苦了!”

    郑铁山见状,连忙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手,用力握了握陈默的手,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有你们这些带枪的同志在,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简单寒暄过后,郑铁山的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站台,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对林娇玥等人说道:

    “走吧,咱们车上说。路不好走,颠。”

    他没夸张。从火车站到汉阳厂的土路坑洼得像炮弹犁过,卡车底盘被石头刮得嘎嘎响。

    “说吧。”

    林娇玥颠得牙齿打架,干脆利落。

    郑铁山蹲在对面,大嗓门压得很低:

    “我前天回厂,连夜开了全厂大会,把部里的决定原原本本念了一遍,当时没人敢吭声。”

    “然后呢?”林鸿生冷冷地问。

    “然后?散会不到两个小时,热处理车间的几口退火炉就全被熄了火!”

    郑铁山愤怒地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带头的是蒋德贵和马有福!这两个人都是老周手底下带出来的徒弟,干了十几年的老钳工!他们明目张胆地在车间里放话,‘新来的北京专家要是敢动我们的炉子,就让他们自己钻进去烧!’”

    宋思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镜差点被颠掉:

    “就凭这两个人,也敢公然对抗部里的红头文件?”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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