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母亲愣了一下,看着儿子虽然昏迷但渐渐平稳的呼吸,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再次扑倒在地,对着军医疯狂地磕头,连额头都磕破了。

    这一幕,被站在远处的韩瑛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他看着那些被汉军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正在喂水喂药的西凉士兵;看着那个保住性命的羌族少年。

    韩瑛慢慢地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指缝间却涌出了大股大股的热泪。

    他哭父亲的愚蠢,哭西凉的悲哀,也哭自己终于看到了一种全新的、超越杀戮的希望。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一名汉军斥候骑着快马,如同旋风般冲入中军。马还没停稳,斥候便滚落下来,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带着血迹的羊皮密信。

    “启禀陛下!我们在凉州方向五十里处,截获了魏国信使!此乃司马懿发往联军大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

    刘禅眉头微皱。

    赵广上前接过密信,检查了火漆后,双手递给刘禅。

    刘禅展开羊皮卷。

    信上的字迹极其潦草,但那阴毒的笔锋,确实是司马懿的亲笔。

    刘禅的目光快速扫过信件的内容。

    突然,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周围的将领们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刘禅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刺骨的杀意。

    “好一个冢虎。好一个绝户计。”

    刘禅转过身,大步走到正蹲在地上流泪的韩瑛面前。

    他将那封羊皮密信,毫不留情地扔在了韩瑛的脸上。

    “看看吧。看看你们韩家效忠的主子,给你们安排了什么好下场。”

    韩瑛慌忙捡起密信,颤抖着展开。

    只看了一眼,韩瑛的瞳孔便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信上的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诛心:

    “若战事不利,韩将军可即刻放弃羌胡联军,率西凉本部撤回凉州。撤退之时,务必焚毁陇右所有汉人村庄、粮草,将水井投毒。将焦土留给刘禅,片瓦不留!”

    韩瑛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焚毁所有汉人村庄?那可是他们西凉人自己的乡亲啊!

    刘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冷酷与嘲弄:

    “你父亲不知道这封信。他到死都以为,只要杀了朕,司马懿就会封他做关中王。”

    刘禅弯下腰,盯着韩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司马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回去。”

    “这封信,就是为了让你们在撤退时激起大汉百姓的死仇。让你们成为过街老鼠,只能死心塌地地给他当狗。”

    “你们,不过是他司马懿用完就扔的一把刀。”

    韩瑛死死攥着那封密信,羊皮几乎被他捏碎。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仇恨之火。那不是对刘禅的恨,而是对那个远在洛阳、将他们当做草芥般玩弄的司马懿的恨。

    “陛下……”

    “退下吧,有些决定,思考过再跟我说。”

    “朕不急。”

    ……

    战后的第二日清晨,秦岭谷口的风依然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临时搭起的中军帐内,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刘禅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他拿着木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时不时吸溜一口。

    韩瑛站在大帐中央。

    他一夜未眠,眼眶深陷,眼底布满血丝。

    右手死死攥着那封司马懿的羊皮密信。

    纸角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水浸透,变得皱巴巴的。

    刘禅让人给他端了一碗热粥,韩瑛没动,他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刘禅也不催。

    他自己先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随口说起凉州的风土地貌。

    “朕听说,武威的草场最肥。”刘禅喝了一口粥,语气像是在拉家常,“但若是屯田,哪条河的水量最稳?是谷水,还是弱水?”

    韩瑛紧紧抿着嘴唇。

    起初,他保持沉默,但刘禅问到具体的地名和行军路径时,故意说错了几处关隘的位置。韩瑛是西凉土生土长的将领,听到这些常识性的错误,他几次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纠正。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禅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韩瑛。

    “你心里有答案。”

    “你在犹豫。你在徘徊。朕不逼你。”

    韩瑛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你父亲的伤,等不了。”刘禅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他的伤口很深。铁蒺藜的锈毒已经进了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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