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目光一凝:“何事?”

    刘禅的声音,压得极低。

    “孙权最怕的,是朕和曹叡联手,南北夹击,伐吴分荆。那朕,就让他怕个够。”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空白的帛纸,铺在案上,提起笔,亲自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魏蜀罢兵,非我所愿。江东,天下之江东,非孙氏一家之私产。若君有意,可于淮南再会。”

    无称谓,亦无落款。

    他写完后,将信纸仔细封好,在封口处,滴上了火漆。然后,他取过一枚小印,重重地盖了上去。

    那不是代表着大汉国祚的传国玉玺,而是他那枚刻着一个古朴“刘”字的私人小印。

    他将这封足以在江东掀起惊天巨浪的信,递给了侍立在一旁的赵广。

    “赵广。”

    “臣在!”

    “这封信,走最隐秘的渠道,立刻送到建业。但,不要送到孙权的手里。”

    赵广接过那封尚带着体温的信,愣了一下:“那……送给谁?”

    刘禅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送到那个曹魏使者下榻的驿馆附近,找个机灵的人,‘不小心’,把它丢在路上。”

    “确保,孙权的密探,能第一个捡到。”

    赵广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他重重地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诸葛亮站在一旁,看着刘禅那在夕阳下拉得极长的背影,心中那股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陛下,”他开口问道,“今日与臣所议的这三件事——消化雍凉、量产火药、整合豪族——每一件,都是经国之大略,但要真正见到成效,至少也需要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可陛下之前在长安城头,对天下人说的是,‘三年之内,拿回全部’。”

    “相父。”

    刘禅打断了他。

    年轻的天子转过身,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恰好照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映照得亮如星辰。

    “朕说三年拿回全部,不是说,要等三年之后,才开始动手。”

    他的手指,再一次,点在了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之上。

    这一次,他点的位置,让诸葛亮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洛阳。

    “第一年,消化。”

    “第二年,布局。”

    “第三年——”

    他将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那落日的最后一线光,恰好从窗外斜斜地射入,照在地图上洛阳的位置,映出了一片,如血般的深红。

    “收网。”

    并州,雁门郡。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比往年都来得更早,也更猛烈。

    狂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刮过句注山的每一寸土地。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令人绝望的惨白。

    司马懿披着厚重的狐裘,从马车上缓缓走下。他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阵寒风夹杂着冰碴扑面而来。他侧过脸挡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甚至可以说,如同炼狱。

    句注山的防线上,到处都是残破的拒马和被大雪掩埋了一半的营帐。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尸体。

    阵地上到处都是冻死的魏军士兵。他们有的蜷缩在壕沟里,有的背靠着被冻裂的木栅栏。有的甚至还保持着临死前握刀的姿势,怒目圆睁地盯着北方。冰雪覆盖了他们的眉毛和睫毛,将他们冻成了一尊尊铁灰色的雕塑。

    没有血迹。所有的鲜血,都在流出体外的瞬间,被极寒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块,随后又被大雪无情地掩埋。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张合亲自出营迎接。

    这位曾经跟随曹操南征北战、威震天下的百战老将,此刻的面容憔悴到了极点。眼窝深陷,满眼血丝。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结着黑色的血痂。他的左臂用粗糙的麻布绷带死死缠着,暗红色的血水已经渗透了绷带,在极寒中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块。

    他走到司马懿面前。既没行礼,也没寒暄。

    他张嘴说话,嗓子哑得厉害。

    “大都督,鲜卑人变了。”

    这是张合见面的第一句话。

    司马懿的目光落在张合那条渗血的左臂上,微微皱眉。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们不再只是劫掠。”张合咬着牙,说得很费劲,“他们在修建营寨,在囤积粮草。轲比能那个蛮子,在打一场持久战。”

    司马懿的眼神微微一闪。

    蛮族打草谷,向来是来去如风,抢完就跑。他们最怕的就是攻坚和持久。但现在,轲比能居然在句注山外扎下了大营。

    这说明,鲜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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