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铺天盖地。太原城外五十里,积雪已没过马膝。

    一百名魏军精骑在雪夜中艰难跋涉。没有火把,没有声音,只剩粗重的喘息和马蹄拔出雪窝的闷响。

    “驾——都给老子精神点!”

    牛金嘴唇冻得发紫,一开口,灌进来的风雪刺痛喉咙。

    就在这时,队伍中间发出一声闷响。

    “砰——”

    最年长的老盐工赵老三,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下,砸进深雪里。

    “吁——!”

    牛金猛拉缰绳,翻身下马冲过去,一把扒开覆在赵老三脸上的积雪。

    老人双眼翻白,嘴角涌出白沫,身体在雪地里剧烈抽搐。

    “军医!死哪去了!滚过来!”牛金红着眼咆哮。

    随队军医连滚带爬扑过来,手指搭在赵老三腕脉上,脸色惨白。

    “将军……不行了!这老头在死牢里关了三年,身子骨早就烂透了,加上这严寒一激……心、心力衰竭!命悬一线啊!”

    “放你娘的屁!”牛金一把揪住军医领口,将他提在半空,“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把人给我救回来!他要是死了,我先砍了你的脑袋!”

    军医吓得哆嗦,带着哭腔喊:“将军!神仙也难救啊!除非……除非有热汤热火暖着心脉……可咱们现在一停下来生火,这漫天风雪里的火光,十里外都能看见!鲜卑游骑马上就会像闻见血腥味的狼一样扑过来啊!”

    牛金僵住了。

    停下救人,暴露行踪,一百兄弟全得交代在这儿;弃之不顾,赵老三一死,解池的制盐计划就成了空谈。这三个老头里,只有赵老三掌握着核心的“引卤”绝活,他若死了,大都督的连环计就全毁了。

    风雪不断拍打着牛金的铁甲。他死死盯着面如死灰的赵老三,咬了咬牙。

    “传令——”

    “就地扎营!时间,只有一刻钟!”

    周围士卒倒吸一口冷气,但军令如山,无人反驳。

    牛金将环首刀往雪地里一插,动手解开铁甲束带。

    “将军!您干什么!”副将惊呼。

    “闭嘴!”

    牛金迅速扒下铁甲,接着将贴身带有体温的厚羊皮袄扯下。在暴风雪中,他赤裸的上身瞬间冻得发青。他眉头未皱,直接用羊皮袄将抽搐的赵老三裹住,抱在怀里,用体温去暖他。

    接着,他腾出手掏出半块坚硬的肉干,放进嘴里嚼碎,撬开赵老三冻僵的牙关,一点点喂了进去。

    “咽下去……老东西!给老子咽下去!你他娘的要是敢死,老子把你扔进粪坑里!”牛金一边喂,一边贴着老人耳朵低吼。

    一刻钟后,羊皮袄里终于传出一声微弱的咳嗽。

    “咳……咳咳……”

    赵老三的眼珠慢慢转动,有了焦距。他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热意,看着上方赤裸上身、嘴唇干裂的牛金,眼角渗出一滴泪,滑出眼眶便冻成了冰珠。

    老人的手从羊皮袄里伸出,紧紧抓住了牛金的手腕。

    “将军……”赵老三声音嘶哑,“老朽……死不了的……”

    他喘息着,眼中透出手艺人对毕生技艺的骄傲。

    “那解池的卤水……认我!离了我……谁也熬不出最白的盐……”

    赵老三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抠进牛金肉里。

    “这条老命……我不欠阎王爷……我欠大都督的……”

    牛金吐出一口白气,将铁甲重新套在身上:“算你命大!起营——继续走!”

    与此同时,太原城北,鲜卑金狼大帐。

    厚重的毡帘挡住风雪,帐内烧着火盆,颇为温暖。

    轲比能独坐帐中,面前放着一个精钢箱子。

    “咔哒”一声,箱子锁上,钥匙被他贴身收好。从司马懿手里拿到的那袋精盐就在箱内,他没有分给任何人。

    他右手食指上还残留着几粒白色晶体。

    轲比能抬起手,将食指放进口中舔舐。纯正的咸味在舌尖散开。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太原城头上司马懿的身影,以及那句话——

    “本督,是来找你谈生意的。”

    生意。

    用盐换撤军?或是换其他东西?

    “大单于——”

    穿着汉人儒服的谋士站在阴影里,出声打破了寂静。

    轲比能猛地睁眼:“谁让你进来的?”

    “大单于,请恕属下斗胆进言!”谋士跪下,声音急促,“司马懿今天根本没有讨论任何具体的条件就收兵回城!他这是在钓您啊!”

    轲比能眯起眼没说话,手指在桌案上敲击。

    “您想想!”谋士抬起头,眼神急切,“如果他真的想用盐换我们撤军,他今天为什么不开价?为什么只扔下一袋盐就跑了?因为他在告诉您,他有您最需要的东西!但他故意不开价,是要让您心急,让您忍不住主动去找他!”

    谋士提高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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