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寒地冻。

    沈昭宁夜里本已歇下,可风一起来,心里便总不安稳。

    正院那株海棠才经了一场折腾,枝干上还留着新伤。她总怕这一夜寒风过去,它更撑不住。

    青杏提着灯,小步跟在她身后,忍不住低声劝:

    “小姐,夜里风这样硬,您若再受了寒——”

    沈昭宁没答,只抱着怀里那卷旧布,径直朝树下走去。

    那布还是从库里翻出来的,边角早旧了,颜色也发暗,原本是冬日里用来挡窗缝的。

    海棠树还在。

    枝干经了风,越发显得冷硬。

    沈昭宁站在树前,抬头看了片刻,才慢慢蹲下身,将那卷旧布展开,小心地往树身上裹。

    她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生疏。

    像也知道,这样未必真能挡多少寒气。可她总觉得,替它挡一挡风,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青杏看得鼻尖发酸,忙把灯往近处提了提,小声道:

    “小姐,奴婢来吧。”

    沈昭宁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她低着眼,一点点把布往树干上拢。夜风卷过来,吹得布角轻轻掀起,她便抬手压住。指尖被风吹得发僵,动作却仍旧很轻。

    旁的东西她护不住,至少这一夜,这半圈旧布,她还想亲手替它裹上。

    青杏站在一旁,心里堵得发慌。

    这树明明还在正院里,明明该好好长在这里,偏偏如今小姐来看它一眼,都得趁着夜里偷偷过来。

    她正想着,身后先有靴底碾过碎石的轻响。

    沈昭宁还未回头,那道冷淡的声音已自风里落了下来:

    “夜里风这样大,你倒还有心思来侍弄这棵树。”

    沈昭宁的手指一下顿住。

    青杏脸色微白,猛地回头。

    廊下风灯晃了一下,方承砚正立在不远处,官服未换,肩上还带着夜色里的寒气,整个人仍旧端整冷峻,像这风吹不乱他的衣角,也吹不进他的眼底。

    沈昭宁没有立刻起身。

    她垂着眼,把最后一点松开的布角压实,才慢慢站起身。起得急了,眼前微微发黑,她却还是站稳了,低下头,轻声道:

    “方大人。”

    从前不是这样叫的。

    可如今,竟也只剩这一句了。

    方承砚看着她。

    夜色昏沉,灯影落在她脸上,将那一点病后的苍白照得愈发清楚。她披风拢得很紧,身形却仍旧单薄,袖口边缘沾着一点泥,指尖也冻得发白。

    他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树上那半圈旧布,才淡淡开口:

    “看来这树,比你自己金贵。”

    沈昭宁垂着眼,没有接话。

    风从院中穿过去,海棠枝梢轻轻一晃。

    方承砚也没再多言,只抬了抬手。

    身后的小厮立刻上前,将托盘奉到跟前。

    托盘里压着一张乌木边的帖子,边角烫金,在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谢家的帖子。”方承砚道。

    沈昭宁眼睫轻轻一颤。

    她伸手接过,那动作仍旧规矩安静,仿佛接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方承砚看着她,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前儿递过一回,今日又递了一回,看来有人想尽法子要见到你。”

    “既是正经邀帖,你去无妨。”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只是去了谢府,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你心里要有数。”

    青杏脸色一下白了。

    沈昭宁捏着帖子的指尖微微收紧,纸页边缘被她压出一道极浅的折痕,却仍垂着眼,没有立刻出声。

    他分明看见她指尖冻得发白,也看见她袖口那点泥。可开口时,仍旧只说帖子。

    方承砚看着她,声音更淡了些:

    “若谢姑娘问起侯府里的事,问起你如今如何——”

    “你知道该怎么回。”

    院中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沈昭宁静了片刻,才抬起眼。

    她眼底没什么情绪,平静得近乎空,只声音还很轻:

    “若谢姑娘问起,我只说不知,未免太失礼。”

    方承砚眸色微沉。

    青杏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帖子,慢慢道:

    “那我便只说,这些年承方府照拂,一切都好。”

    这一句,字字都顺着他的意思来,挑不出半点错。

    方承砚看着她,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

    “这样最好。”

    说完,便再没有停留,径直转身出了正院。

    院门重新合上。

    风还在吹,夜却像忽然更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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