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原还维持着表面的热闹。

    谢知微自内厅回来后,脸上虽仍带着笑,眼底那点冷意却始终未散。她一面应着几位夫人的话,一面命人添茶换盏,动作仍旧周全妥帖,只是那份周全里,到底少了几分先前的轻松。

    顾清漪坐在席间,手背缠着白纱,神色柔婉安静。她偶尔低声应一两句,举止仍旧挑不出错,像方才花厅里那一点波澜,半分都没落到她身上。

    就在这时,外头有丫鬟隔着帘子轻声通传:

    “小姐,方大人在外头,说来接顾小姐回府。”

    这一句落下,花厅里顿时静了静。

    先前还在低声说笑的几位姑娘,几乎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顾清漪眼睫微微一颤,像是有些意外,随即轻轻抿了抿唇,脸上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我都说了不必这样麻烦,他偏不肯听。”

    那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亲近。

    裴月芙先笑了:

    “方大人这样上心,顾小姐还嫌麻烦,若换了旁人,只怕求都求不来。”

    顾清漪只垂眼笑了笑,没再接这句。

    谢知微听见“方大人”三个字,眉心便先蹙了一下。可人既已到了门外,顾清漪又确实受了伤,今日这一遭,请也得请,不请也得请。

    她压着情绪,淡声道:

    “请方大人稍候,我命人——”

    她话还没说完,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跑到花厅门口,脸色发白,发髻都有些乱了,像是一路慌着奔来的。她站在门边,先喘了两口气,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小姐……小姐……”

    谢知微眉心一沉。

    “慌什么?”

    那小丫头被她声音一压,肩膀一缩,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奴婢、奴婢方才从后头水榭那边过来,瞧见暖阁那头像是有人……像是、像是沈小姐身边还站着个男子……”

    “啪”的一声。

    不知是谁手里的茶盖轻轻磕到了杯沿。

    花厅里原本浮着的笑语,像被人一下掐住,顷刻静了下来。

    谢知微脸色陡然一沉。

    “你看清是谁了?”

    那小丫头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打起颤来:

    “奴婢不敢认,只远远瞧见一道男子身影,穿着深色衣袍。奴婢怕看错,也不敢走近,便急忙回来回话……”

    她说得越含糊,越叫人心里发紧。

    裴月芙先吸了口气,抬手掩了掩唇:

    “这……这话可不能乱说。”

    嘴上这样说着,眼神却已变了。

    周令仪也放下茶盏,轻轻蹙起眉,柔声道:

    “女子清誉最要紧。若只是看花了眼,自然最好;可既已传到这里,总不好装作没听见。”

    谢知微眼底寒意一下压了下来,冷冷扫过那跪着的小丫头:

    “事情没弄清之前,谁都不许多嘴。你也给我把舌头闭紧了。”

    那小丫头忙叩下头去,连声应是。

    谢知微心里那股怒气直直顶了上来。

    沈昭宁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别说与外男私会,便是后院偏僻些的地方,她都未必肯多停一步。如今这个时候,若真有男子出现在暖阁附近,那也绝不可能是沈昭宁主动招来的。

    她正要先命人去后头把暖阁围住,不许旁人靠近,外头却又有丫鬟低声来问:

    “小姐,方大人还在外头,不知是请进来,还是请去偏厅稍候?”

    谢知微心口猛地一沉。

    这个时候,最不能叫方承砚进来。

    事情本就未明,若他此刻踏进花厅,无论最后是真是假,沈昭宁都要先被架到众人眼前受这一遭。

    她几乎立刻开口:

    “请方——”

    “请进来吧。”

    顾清漪已先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柔和,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

    满厅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顾清漪抬起眼,眉心微微蹙着,神色间尽是顾全大局的妥帖:

    “到底关乎昭宁妹妹清誉。既已传出这种话,还是早些看清的好。”

    她连“昭宁妹妹”都叫得极亲,听着却叫人心里发凉。

    谢知微攥紧了袖中的手。

    她再想拦,已经晚了。

    外头丫鬟应了一声,不多时,帘子便被人自外轻轻打起。

    方承砚迈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并未着官服,只穿了件深青色长袍,衣料低调,却越发衬得人眉目冷肃。显然是原本便要来接顾清漪离席,只是被这一番动静绊住了脚。

    他一入花厅,满屋女眷原本强撑着的那层体面,像都跟着往下沉了沉。

    方承砚目光在厅中一扫,声线微沉:

    “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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