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内,我要看到钱家在大安县境内所有的田产、铺面、宅院、佃户、仆役的名册,全部整理清楚,能接手的立刻接手,暂时接不了的就地封存。至于人,愿意签卖身契归附的,按规矩治病给粮。不愿意的,或者冥顽不灵的……”他顿了顿,“让他们自生自灭,或者,帮他们一把。记住,要干净,别留尾巴。”

    “是,东家!”大胡子精神一振,领命匆匆下楼安排。东家这是要趁他病,要他命,一口气将钱家连根拔起,吞得骨头都不剩!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当排队的长龙终于缩短,轮到钱家这一小撮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钱金山早已没了声息。一个医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回头对胡小虎摇摇头:“胡管事,这人没气了,刚咽气不久。”

    胡小虎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肥胖身躯,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死了就抬走,按规矩,丢到城外的焚尸炉烧了。这天气,尸体放久了容易生瘟。”

    “是!”两个杂役上前,熟练地将钱金山的尸体塞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麻袋,扎紧袋口,抬上一辆堆满类似麻袋的板车。那里面的,都是今日没能熬过去,或者根本没资格得到救治的尸体,他们将由专门的“焚尸队”统一处理,化作一缕青烟,了无痕迹。

    “爹!我爹!别烧我爹!”

    “老爷!老爷啊!你们不能烧,我爹最怕火了!”

    钱金山的几个儿子和妻妾见状,终于从麻木和恐惧中惊醒,爆发出凄厉的哭嚎,试图扑上去抢夺那个麻袋。

    “吵什么吵!”胡小虎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再敢嚎叫,影响秩序,你们就全都排到明天去!是现在治,还是陪你们爹一起上路,自己选!”

    哭声戛然而止。钱家的“孝子贤孙”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涨红了脸,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们惊恐地对视一眼,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对父亲/丈夫最后那点可怜的“孝心”和“情义”,一个个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低着头,不敢再看那辆渐渐远去的板车。

    接下来,轮到钱家其他人“治疗”。胡小虎使了个眼色,医工会意,取出几支装着透明液体的“针剂”。那里面根本不是治疗鼠疫的特效药,只是赵砚提供的、经过蒸馏提纯的生理盐水。注射进去,除了补充一点微不足道的水分和产生一点心理安慰,对鼠疫毫无作用。

    然而,当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钱家的少爷、夫人、小姐们,却齐齐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种近乎狂喜的、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那注入的不是盐水,而是真正的救命仙丹。他们感觉到身体里肆虐的病痛似乎减轻了一些,对死亡的恐惧也似乎消退了一些。

    “谢谢胡管事!谢谢胡管事救命之恩!”

    “胡管事仁心仁术,大慈大悲,一定长命百岁!”

    “胡管事,以后我们钱家……不,以后我们就是您的人了,做牛做马报答您!”

    谄媚的、讨好的、卑微到尘埃里的感谢声此起彼伏。这些往日里眼高于顶、视平民如草芥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此刻为了活命,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踩在了脚下,对着一个他们曾经根本不会正眼瞧的“下人”,摇尾乞怜。

    胡小虎看着这些人的丑态,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就在不久之前,这些人还是他需要仰望、需要赔着小心应对的“大人物”。而现在,他们生死在自己一念之间,像最卑贱的野狗一样,祈求自己的怜悯。不光是钱家,这些天,大安县下辖各乡,那些往日作威作福的乡老、地主,但凡想活命的,不都得出尽家财、卖掉自身,像狗一样爬到这里来,乞求一线生机么?听话的,东家或许还会给条活路,收下当条看家狗。不听话的,就像钱金山,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

    “行了,一边待着去,别挡道!”胡小虎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一群嗡嗡叫的苍蝇。钱家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到一边,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扭曲的笑容。

    处理完这些,胡小虎转身上了二楼,向赵砚汇报今日的情况。

    “老爷,今日县城内的‘治疗’已经结束。统计下来,今日治愈并登记在册的,新增一百三十七人,累计已超过一千五百人。城内今日死亡二十六人,基本都是年老体弱、送来时已病入膏肓的。乡下各处的数据,各支巡诊队还在统计汇总,大概要明后日才能报齐。”胡小虎递上一份简单的清单。

    赵砚接过,扫了一眼,微微颔首:“嗯,还在可控范围。照这个趋势,第一波最猛烈的疫情,算是快熬过去了。让下面的人别松懈,隔离、消杀、尸体处理,一样都不能马虎。”

    他虽然带来了远超这个时代的药物和防疫知识,但大安县的百姓,早已被连续两年的旱灾、兵祸、饥荒折磨得油尽灯枯,身体底子太差。他能预见到,即便有药,这一次鼠疫过后,大安县的人口,恐怕也要锐减十分之一,甚至更多。这已经是奇迹般的数字了。要知道,在缺乏有效药物和系统防疫的古代,一场大疫夺走三分之一甚至一半人口,都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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