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石老头这种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刀子的“自己人”,他的原则向来只有一个——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石家上下,一个都不会留。他们会像许多不幸感染鼠疫的家庭一样,“自然”地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

    不多时,大胡子去而复返,低声道:“东家,都处理干净了。刘茂……刘典吏又来了,在下面候着,是打发走,还是……”

    赵砚略一沉吟。刘茂……这家伙,像块牛皮糖,甩是甩不脱了。直接弄死他,以现在大安县的情况,神不知鬼不觉并不难。但弄死之后呢?一个京城刘家的子弟,哪怕是不受宠的庶子,突然死在这千里之外的疫区,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调查和麻烦?刘茂本人或许能力有限,但他背后那个“刘”字,代表的是一种潜在的、不可控的风险。这种人,杀之简单,但后续的“擦屁股”可能很麻烦。而且,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或许还有点别的用处?

    “让他上来吧。”赵砚摆了摆手,“应熊兄,你先去忙乡勇营那边的事,我和这位刘典吏,单独聊聊。”

    姚应熊会意,点点头,转身下楼。在楼梯口遇到正忐忑不安上楼的刘茂,姚应熊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气,侧身而过,连招呼都懒得打。

    刘茂被姚应熊那充满鄙夷和不屑的眼神刺得脸上发烫,心中更加忐忑。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官袍,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这才迈步上了二楼。

    赵砚已经重新坐回了摇椅,手里把玩着一个粗糙的陶杯,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刘典吏来了,坐。”

    “赵……赵老哥。”刘茂挤出一个略显僵硬和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姿态放得极低。不知为何,每次单独面对赵砚,尤其是此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焦糊味,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乡野豪强,而是那些执掌生杀大权的上官,甚至更甚。

    赵砚给他倒了一杯白水,推过去:“刘典吏今日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不敢不敢!”刘茂连忙双手捧住杯子,连声道,“赵老哥折煞在下了。你我之间,何谈吩咐?若非赵老哥鼎力相助,在这大疫之中,我刘某恐怕早已……唉,说来惭愧,是赵老哥救了我才是。”

    “哦?”赵砚不置可否,语气平淡,“以刘典吏的身份,即便真的……嗯,暂时离开这大安县,想必京城刘家,也不会真的追究吧?何必非要留在这险地,搏那前程?”

    刘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为更深的苦涩。他听懂了赵砚的潜台词——你一个京城来的、有背景的公子哥,就算真的临阵脱逃,跑回京城,你家难道还保不住你?何必非要在这里拼命,还想拉我下水?

    沉默了片刻,刘茂抬起头,眼中那份伪装出来的讨好和算计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屈辱和强烈渴望的复杂神色。

    “赵老哥……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刘茂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我若真想苟全性命,一走了之,家里……或许不会把我怎么样,最多斥责几句,关几个月禁闭。但我……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不甘心只是个庶子?不甘心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赵砚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刘茂握紧了手中的陶杯,指节有些发白,“但也不全是。我不甘心我娘和我妹妹,在刘府后宅,永远要看主母的脸色过活!我不甘心我妹妹到了年纪,却因为我的不争气,只能被随意配给一个不堪的夫家!我不甘心我娘熬白了头发,却还要因为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在那些下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赵老哥,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庶子。在家里,我跟那些得脸的管事、甚至跟主母身边的大丫鬟比起来,也没什么两样。安排个不入流的官身,对刘家来说不难,可架不住主母吹枕头风,一句‘年轻浮躁,需下放历练’,我便被打发到了这明州,到了这大安县!是,是狗血,是俗套,可这就是我的命!”

    他猛地灌了一口水,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郁气也浇下去:“所以,我必须立功!必须做出成绩!我要风风光光地回去,让我娘,让我妹妹,能挺直腰杆做人!我要让那些曾经瞧不起我们的人看看!这就是我刘茂,必须留在这里,必须抓住这次机会的原因!不是为了我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是为了我在这个世上,仅有的两个亲人!”

    刘茂说得眼眶发红,情真意切。若是一般人,或许会被他这番“孝子贤兄”的剖白所打动。

    但赵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等刘茂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哦?只是为了你娘和你妹妹?你自己……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也能扬眉吐气,让曾经轻视你的人刮目相看?就没想过,自己也尝尝那人上人的滋味?”

    刘茂一怔,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赵砚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颓然低下头,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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