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是还算干净的两个杂粮馒头,一碟咸菜,一碗飘着几点油星的菜汤。比他在衙门时的伙食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比起其他囚犯吃的猪食,已经算不错了。

    谢谦拿起一个冰冷的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着,混着咸菜和冰冷的菜汤,一起咽下肚。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谢谦,大安县的县太爷,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名叫谢谦的囚徒,一个靠着摇尾乞怜、等待被利用的傀儡。

    而与此同时,相隔数百里的明州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明州大营,中军大帐。

    总兵汪成元脸色铁青,背着手在帐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军靴将铺地的干草踩得沙沙作响。案几上,堆着好几封来自不同方向的急报,每一封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汪成元猛地一拍案几,震得上面的茶碗跳起老高,“大江县、谭县,两个小小的县城,区区几千乱民,居然到现在还没镇压下去!还折损了老子两百多号人!李徽山是干什么吃的?他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能安抚城内,抽掉民夫协助守城吗?人呢?老子要的人呢?!”

    帐下几名偏将、校尉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总兵大人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触他霉头,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说话!都他娘的哑巴了?!”汪成元吼道。

    一名资历较老的偏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抱拳道:“总兵大人息怒。非是兄弟们不用命,实是……实是情势有变。”

    “有变?有什么变?难道那些泥腿子一夜之间都变成天兵天将了不成?”汪成元瞪着眼睛。

    “据逃回来的兄弟说……乱民之中,似乎……似乎有懂兵事的人指挥,进退颇有章法,而且……而且他们手里,有不少从巡检司和县衙武库里抢来的弓弩、刀枪,甚至……甚至还有几副皮甲。”偏将的声音越来越低。

    汪成元瞳孔一缩:“什么?弓弩?皮甲?巡检司和县衙那点破烂,能顶什么用?等等……你是说,有懂兵事的人?”

    “是,看其布置埋伏、诱敌深入的打法,不像寻常乱民,倒像是……像是行伍出身,或者……积年的老匪。”偏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汪成元的心猛地一沉。如果只是饥民暴动,乌合之众,哪怕人数再多,凭借官兵的甲械和训练,镇压下去虽然麻烦,但并非难事。可如果乱民中有了懂得行军布阵的头领,甚至可能裹挟了溃兵或者匪类,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那就不再是“民变”,而是“兵祸”了!

    “还有呢?”汪成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还有……万年郡和河东郡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不太妙。”另一名校尉接口道,声音干涩,“万年郡的安岭县、河东郡的清河县,也……也出现了大规模的流民聚集,冲击县城,据说……据说也有溃兵掺杂其中,当地卫所弹压不住,已经向郡城和周边求援了。”

    汪成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大江县、谭县民变未平,明州城内暗流汹涌,现在连万年郡和河东郡也开始了!这绝不是孤立的事件!这是旱灾、鼠疫叠加之下,整个北地底层秩序彻底崩溃的前兆!星星之火,已经开始燎原!

    他原本以为,只要守住明州,镇压住境内的乱子,等到朝廷的赈灾粮饷和援兵到来,一切就能稳住。可现在看来,他太乐观了,或者说,朝廷的反应,恐怕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各地的灾情和乱象,恐怕比明报上写的,要严重十倍、百倍!

    “总兵大人,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老偏将忧心忡忡地问道,“明州大营能战之兵,已不足四千,还要分兵把守各处要道,防备流民冲击。若是再分兵去剿匪,只怕……只怕明州城自身难保啊。而且,军心……军心也不稳,兄弟们怕染上瘟病,都……”

    “够了!”汪成元烦躁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情况,他何尝不知?可他有什么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用力搓了搓。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传我命令!”

    帐内众将精神一振,齐齐挺直了腰板。

    “第一,明州城内,所有世家大户,按丁口、田亩,限期交出钱粮,充作军资!抗拒不交者,以通匪论处!”

    “第二,征发城内所有青壮,编入民夫营,协助守城、转运物资!敢有藏匿逃避者,斩!”

    “第三,派人持我手令,快马加鞭,前往大安县、平阳县、横山县!告诉那几个县的县令,不,告诉那几个县现在主事的人!让他们立刻征集所有钱粮、青壮,速来明州城听用!告诉他们,覆巢之下无完卵!明州若破,他们那几个破县,顷刻间就会被乱民踏为齑粉!若敢推诿拖延,贻误军机,本总兵平定乱民之后,第一个拿他们开刀!”

    汪成元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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