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应熊心中暗骂“贪得无厌”,脸上却堆满笑容,腰弯得更低了:“是是是,石千总说得是。赵主事也深知此事欠妥,所以特地让小的前来,一是澄清误会,二是向石千总致歉,这三嘛……”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赵主事说了,绝不让石千总白跑一趟,也不能让明州大营的弟兄们寒心。横山县这些日子,多亏了曹队长他们维持,总算还有些积蓄。赵主事愿意将横山县库中现存的钱粮,分出……五成,不,六成!献给石千总,权当是给弟兄们的辛苦钱,也是补偿之前行事不周之处。另外,赵主事还备下了一份薄礼,已经让人送到石千总在城外的营中了,是咱们大安特产的美酒五十坛,上好皮货二十件,还有纹银五百两,给石千总和诸位兄弟压惊、解乏。”
姚应熊报出的价码不可谓不厚。横山县库的钱粮(其实大部分已被赵砚转移,剩下的都是做样子的)六成,加上实实在在的贿赂。这既是赔罪,也是买路钱。
石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赵砚肯服软,肯出血,这很好。说明对方也有所顾忌,不想立刻撕破脸。他石毅要的是立功、要钱、要地盘,也要在汪成元面前显示自己的能力。如今,横山县名义上被他“收复”了(曹子布的人撤了),赵砚又送上厚礼,还给了台阶下(谢谦的信),面子里子似乎都有了。
至于他爹的事……他瞥了一眼姚应熊,心头那点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老爷子只是病了,或者路上信使出了意外。等这边事了,再派人回去仔细查查也不迟。现在,拿到手的利益才是真的。
“呵呵,”石毅终于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满意”,“赵主事倒是懂事。既然有谢老爷作保,又是一场误会,那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曹子布等人,虽然行事鲁莽,但念在其初犯,又确实维持了地方,未酿成大乱,本官可以从轻发落。”
姚应熊心头一松,连忙躬身:“石千总宽宏大量,小的替赵主事和曹队长谢过千总!”
“不过,”石毅话锋又是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曹子布等人,需得受些惩戒,以儆效尤。另外,横山县乃至平阳县,往后便由我明州大营接管防务。赵主事的人,需得全部撤回大安县。至于谢老爷那边……本官自会修书说明情况。”
这是要彻底将赵砚的势力赶出横山、平阳,只保留大安县一隅。胃口不小。
姚应熊心里把石毅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脸上却露出“为难”和“感激”交织的复杂表情:“这……石千总,横山、平阳两县,赵主事花费了不少心血,这才刚刚稳住局面,百姓也才安定下来,若是骤然换防,恐生变故啊。况且,谢老爷那边,怕也不好交代……您看,能否通融一二,至少让赵主事留些人手,协助维持?钱粮方面,赵主事说了,愿意再增加三成!”
他试图讨价还价,为赵砚保住部分影响力。
石毅冷哼一声,脸色沉了下来:“姚乡正,本官是看在谢老爷和你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莫要得寸进尺!横山、平阳,乃朝廷治下,自当由官兵镇守。赵砚一介乡绅,岂可久据?此事不必再议!至于谢老爷那里,本官自有分说!”
他态度强硬,不容置疑。在他看来,赵砚肯服软出血,已经是极限了,还想保留地盘?做梦!
姚应熊知道再争无益,反而可能激怒对方,功亏一篑。他脸上露出“惶恐”和“无奈”,连连点头:“是是是,石千总教训的是,是小的糊涂了。一切但凭石千总处置。那曹队长他们……”
“人,你可以带走。”石毅挥了挥手,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记住本官的话,三日之内,赵砚的人必须全部撤出横山、平阳!否则,休怪本官军法无情!”
“是是是,小人一定将话带到!”姚应熊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
不多时,曹子布和几个被扣押的核心队员被带了出来。几人身上都带着伤,尤其是曹子布,脸上有淤青,走路也有些蹒跚,显然吃了些苦头,但好在性命无碍。
看到姚应熊,曹子布眼中闪过愧疚、感激和屈辱交织的复杂神色。姚应熊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上前扶住他,对石毅又说了几句感恩戴德的场面话,这才带着人匆匆离开了县衙。
走出县衙大门,被傍晚的冷风一吹,姚应熊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森严的衙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
“姚大哥,对不住,连累你了。”曹子布低声道,声音沙哑。
“别说话,先离开这里再说。”姚应熊低声道,搀扶着他,和几个伤痕累累的兄弟,迅速汇入渐渐昏暗的街道,朝着城门方向快步走去。他们必须在天黑前出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横山县城,来到接应地点,看到大胡子带人迎上来,姚应熊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他简要说明了情况,将石毅的要求和威胁原话转达。
大胡子闻言,怒道:“这狗官,欺人太甚!占了咱们打下的地盘,拿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