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晃了晃,重重向后倒去,被身旁的亲兵拼命扶住。

    “三弟!” 苏明远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更多的匈奴兵死死缠住。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细沙渡南方和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骤起,旌旗招展!一直观望的几支梁军偏师,在冯敬的暗中推动和都统府内部分势力的默许下,终于开始向匈奴军侧翼逼近!更有探马飞报耶律揽熊,发现疑似黑云隘等地的援军旗帜出现在远方!

    耶律揽熊在中军看得真切,阿图鲁战死,侧翼出现梁军,援军迹象已现,而细沙渡虽然摇摇欲坠,却如同磐石般依旧挺立,守军在那独目悍将的激励下,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战斗力。

    他知道,他的闪电战,失败了。继续强攻,即便能拿下细沙渡,也必将付出他无法承受的代价,届时粮草不济,侧翼被击,后果不堪设想。

    无尽的愤怒、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最终化为了一声充满憋屈的长叹。

    “鸣金……收兵!” 耶律揽熊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道命令,声音沙哑而疲惫,“全军交替掩护,后撤五十里!快!”

    铛铛铛!

    匈奴军退兵的金钲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带着仓惶和挫败。

    寨墙之上,残存的梁军将士看着如同退潮般仓促撤离的匈奴军,看着远方出现的友军旗帜,愣了许久,才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悲怆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匈奴狗退了!细沙渡守住了!”

    雷大川一屁股坐倒在地,哈哈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张达靠在垛口上,大口喘息,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苏明远独立墙头,望着退去的敌军,心中百感交集。他紧紧攥着游一君那封最后的信,望着朔方城的方向,喃喃道:“大哥……我们……守住了。”

    他转身,看着身后这片浸透了鲜血的残破营垒,看着这些伤痕累累却终于活下来的袍泽,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是胜利的喜悦,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去众多弟兄的悲痛,更是一种历经血火淬炼后,愈发坚毅沉稳的成长。

    幸存的将士们开始相互搀扶着,清理战场,寻找尚存气息的同伴。医营早已人满为患,哀嚎声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似乎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希望。

    此战,细沙渡守军七千余人,最终存活者不足八百,且人人带伤。校尉李敢在最后一次出击破坏匈奴军攻城器械时,身陷重围,力战而亡。王老都尉和亲兵校尉张奎在堵截城墙缺口时,被数名匈奴军勇士围攻,壮烈殉国。各级军官伤亡殆尽。

    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河朔防线的暂稳,换来了耶律揽熊野心的挫败,也铸就了细沙渡不朽的英名。

    苏明远强忍悲痛,指挥着幸存的士卒清理战场,抢救伤员。他自己也几乎虚脱,但一股更强的意志支撑着他——战斗还未结束,至少,对他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雷大川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相对完好的医营内,亲自盯着军医用上最好的(也是仅存的)金疮药为他处理眼眶和肩部的恐怖伤势。

    “保住他的命!无论如何!” 苏明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嘶哑。

    “防御使放心,雷将军体魄异于常人,意志更是顽强,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军医连忙保证。

    安排好雷大川,苏明远立刻回到了满是血迹和焦痕的中军帐。这里虽然残破,却成了此刻细沙渡的决策核心。张达带着轻伤的士兵在营外警戒、收拢物资,帐内暂时只有苏明远一人。

    他点燃了一盏残破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脸上交织着疲惫、悲伤与决然的神情。他铺开一张相对干净的纸张,提起了笔。

    这封信,是写给河朔都统府的捷报,也是请罪书,更是……鸣冤状!

    他首先如实禀报了细沙渡之战的惨烈过程,将士们的英勇,以及最终的惨胜。他提到了雷大川力斩阿图鲁、自损一目的壮举,提到了李敢、张奎等众多将领的殉国,也提到了冯敬转运使在关键时刻(他隐去了游一君的环节,只说是己方斥候探得)提供情报,间接促成了赵破虏奇袭粮道,最终迫使耶律揽熊退兵。

    然后,他的笔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锐利:

    “……然,此战之惨,将士捐躯之众,细沙渡几近覆灭,究其根源,非尽匈奴虏之悍,实乃内掣之祸!”

    他详细列举了战前及战中,都统府如何拖延、克扣细沙渡的粮草军械补给,如何派来昏聩无能的周炳良干扰军务、导致野狼峪惨败,如何在他连番告急之下依旧置若罔闻!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字里行间,将矛头直指都统府内部某些居心叵测之人!

    “……若无内奸掣肘,通敌卖国之嫌,我细沙渡七千将士,何至于十不存一?忠勇如雷大川,何至于眇一目而濒死?此等自毁长城之举,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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