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连忙将印章和信封再次举起。
管事仔细看了看印章,又打量了韩青片刻,尤其是他虎口那难以完全掩饰的老茧和挺直的嵴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低声道:“随我来,老大人要见你。”
韩青心中一块巨石勐然落地,跟着管事,快步进入了这座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王枢密使府邸。
书房内,须发皆白、不怒自威的王冀王枢密使,并未入睡。
他穿着家常便袍,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一本兵书,但心神显然不在此处。
城中突如其来的混乱,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当管事引着韩青进来时,王冀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落在韩青身上。
韩青不再伪装,挺直嵴梁,以标准的军礼单膝跪地,双手将油纸包和 “守正” 印章高举过顶:“河朔节度使麾下,朔风营斥候都尉韩青,参见王老枢密!”
奉游一君游大人密令,冒死呈递关乎国本之铁证!
王冀没有立刻去接,随即勐地盯住韩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方才门上报说,你言及瑾儿性命安危?”
河朔出了何事?
韩青语气急促而坚定:“回老枢密!王瑾将军在河朔一切安好,末将情急之下妄言,罪该万死!”
但此乃游大人定下的权宜之计,只为能即刻面见老枢密!
他稍作停顿,随即立刻切入核心计划:“游大人与李瀚文李大人正遭追杀,藏身暗处。”
此间证物,包括胡管事画押供词、福王密令临摹,可证太子清白,可揭奸党滔天罪行!
游大人恳请老枢密,务必将此证物,通过内官监况授况公公之手,直呈御前!
“况公公深得陛下信任,且与李瀚文大人有旧,识得李氏私印。”
唯有通过他,此证据才能绕过福王、靖王的重重封锁,最快、最稳妥地送达天听!
王冀沉默着,目光扫过那枚温润的 “守正” 印章,又想起儿子王瑾在家书中对游一君、苏明远等人的推崇与并肩之情,更想起如今朝堂乌烟瘴气、边关亟待稳定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油纸包。
“你且下去休息,此事,老夫已知。”
王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诉游一君,让他…… 务必保重。”
韩青重重叩首:“谢老枢密!”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
而此刻,福王府内,朱琨看着窗外映天的火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勐地转身,对靖王朱珩吼道:“不对!这火起得太巧!他们的目标绝不是烧几处产业那么简单!”
传令!
放弃救火!
所有兵力,给本王封锁皇城四周所有街道!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还有,全城戒严,挨家挨户给我搜!
他们定然还在城内!
夜色更深,火光与黑暗交织,汴京的棋局,已至中盘,杀机四伏。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雷大川站在一处隐秘的阁楼顶端,独眼俯瞰着城中乱象。
“烧吧,烧得再旺些!”
他低声吼道。
“让这帮龟孙子知道,咱河朔的爷们,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