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那架被炸毁旋翼的直升机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铁鸟,拖着浓黑的烟尾,歪歪扭扭地往下坠。

    维塔列娜在高空盘旋了一圈,确认它没有自救的可能,才收拢翅膀,朝巨浪号的桅杆滑翔而去。

    船头那盏昏黄的灯在风里晃晃悠悠,伍迪站在驾驶舱里,两只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在海浪中控制着船朝预设的方向偏移。

    他的眼睛盯着那架正在坠落的直升机,盯着它旋转的轨迹和坠落的抛物线,在心里默算它和海面接触的角度。

    残骸擦着船尾的旗杆落进海里,没有撞到甲板,没有挂到绳索,甚至连船尾那根锈迹斑斑的栏杆都没有碰到。

    它砸进海面,溅起更多白花花的水雾,从半空中砸下来搅起的巨浪从船尾的方向追过来,推着巨浪号往前悠了一截,把那架已经被李青时控制了的直升机甩得更远了一些。

    整个过程里,巨浪号毫发无损。

    雾从海面上蒸腾起来,像一床厚重的灰白色的棉被,把甲板盖得严严实实,螺旋桨切割着水雾,只能打散一点点,又迅速被填补。

    李青时站在直升机里,飞行员被她的枪口顶住后脑勺,食指搭在操纵杆上,一动不敢动。他那双从后视镜里透出来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瞳孔里映着那张在雾气里忽明忽暗的东方面孔。

    白雾从海面上还在不断地、源源不绝地涌起,像被人从海底抽上来的一样。凌司寒站在巨浪号的甲板上,水汽在他指缝间凝结、扩散、蔓延。

    他的头发被雾打湿了,贴在前额,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勾勒出完美又冷酷的线条。

    一个劫匪抬着枪闯进驾驶室,瞄准正在掌舵的伍迪,打算照葫芦画瓢控制对方的驾驶员。

    他刚把枪口指向那个干瘦的老头,却见老头叼着烟斗,连个眼神都没给,只将一只沾着烟灰的手指往他枪眼里一堵。

    枪膛里上好的那颗子弹,被伍迪手中的高温烈焰提前点燃,炸膛那声巨响在雾气里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水底下爆开。

    劫匪的手臂被炸断了半截,胸口插铁片和碎枪管,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门外另一个劫匪立刻朝伍迪射击,子弹底火被激发,却依旧没有射出半点火星。

    “小孩子不要玩火。”

    他的枪膛也炸了,一片滚烫的碎钢片扎进他的颈动脉,血从破口喷出来,溅了伍迪一脸。

    伍迪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窗沿上磕了磕,烟火的余烬跌进海里,另一只手还握着操纵杆。

    他脸上有几道还冒着热气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异能在流动。

    城主埃德蒙从货舱的阴影里蹿出来,文明丈从背后刺进某个劫匪的肩胛骨,拧了一下,拔出来。

    那人转过来,看见是自己刚刚踹过的那个软蛋,一双露在外头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却被他一脚踢倒。

    埃德蒙夺过抢,单手搂住他的脖子,使劲一拧,颈骨断了,听着像干树枝折断的声音,他袖口沾上了些许血迹。

    “该死!这是我最后一套定制西装!”

    领头在雾里睁大眼睛,感觉到自己的人正在一个个减少,半空坠落的直升机和雾里飘来的女声,让他知道自己后路已断。

    妈的,被骗了。

    这那是什么老弱妇孺,根本就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狡诈强盗!

    不行,他不能束手就擒,得将消息传回指挥部才行。

    转头,刚好在雾气中睹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连忙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径直扑向缩在驾驶舱门口,没人看顾的小女孩。

    莎莉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地上提起来,那冰凉坚硬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太阳穴。

    “都别动!”

    男人的声音很大,他已没功夫伪装,嘶吼着朝四周威胁道。

    “再动,我打死她!”

    凌司寒从水里抽出手,站在甲板上,两只手垂在身侧,脚下是三具碎裂的冻尸。

    伍迪将船停好抛锚,点着烟从驾驶室出来,看见埃德蒙正在用蒸汽水搓他的袖口。

    李青时从直升机的驾驶舱里探出头朝下看,身前的驾驶员浑身长满蘑菇,正浑身颤抖着将直升机往海面凝结的冰层上落。

    “把直升机还给我们!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领头的人在渐渐散开的雾气里朝她喊,声音里带着被逼上绝路的杀意。

    他不怕死,反正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被灭口也是死,死在这里还能拉个垫背的。

    莎莉被那只大手掐着脖子,脚尖堪堪点着甲板,脸被头发遮住,没有挣扎的迹象

    “莎莉,别玩儿了。”

    李青时无视了劫匪领头的嘶吼,朝小丫头露出个无奈的笑。

    “什么?”

    领头的人拖着莎莉往直升机的方向退去,枪口抵在她太阳穴上,一刻也不敢移开。他很谨慎,一直侧着身体,把自己挡在莎莉身后,不给任何角度的狙击手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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