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看着冯道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再瞧瞧案头摆放的精致茶盏和香炉中袅袅升腾的檀香,忍不住抹了把脸,心想这位老相国真是把“家里有矿”的气派发挥到了极致。

    大定府外是冷风飕飕、冰雪未化,冯道却在屋里如同春暖花开,连炉子上的炭都用的是特制的无烟炭,连青竹都觉得这宅子暖得有些过分,老相国享受的有些过分了,在北地的生活奢靡的有些过分了。

    青竹斟酌着问了一句:“相爷,您真准备在这儿养老了?”

    冯道闻言,放下茶盏,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笑了笑:“养老?还早着呢。你小子不是说老夫还有二十年阳寿,我哪能在北地番邦养老。青竹啊,你要记住,做事有时候不是看谁先出手,而是看谁先沉不住气。老夫这把老骨头,不图别的,就图个稳字,稳住阵脚,比耐心,谁急谁输。”

    青竹一愣,满脸狐疑:“契丹皇帝会那么急?”

    冯道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耶律德光看着威风八面,他常常把大契丹控弦之士几十万挂在嘴边上。人啊,都是缺什么才说什么。他契丹化部落为国家,本身构架就有问题,之前阿保机坑杀了老八部不服他的头人。可是这才多少年,新的部族又出头了。根据老夫的线报,根本不止八部,现在能自行其是的契丹大部落差不多有二十个。”

    青竹这俩月陪着司裴赫在草原上逛了一大圈,倒是知道契丹境内部族不少,但也没想到散装成这样。他挠挠头问道:“这么多部族,都跟皇帝不对付,那耶律德光人品很次啊。”

    “哪能都不对付?”冯道哑然失笑,道,“都跟他不对付,他这个大皇帝还怎么坐?耶律德光核心的力量是从阿保机那边继承的三部,迭剌、大贺和遥辇,你也不用记得那么多,这三个统称‘三耶律’,反正都姓耶律。剩下的就是皮室军这样的直属禁军,差不多就这意思。”

    “那剩下的人呢?”青竹参考了一下中原石晋王朝的状况,大概懂了,问道,“剩下那帮,就跟大晋的节度使一样?名义上称臣,实际上反正自己过自己日子,皇上若是有旨意有命令看情况再说。”

    “可以啊,小子,一点就透了,这俩月跟小裴厮混,眼界开阔了不少啊。”冯道欣喜于这个之前还懵懂的小道士,现在居然对于天下的形势有了自己的观点,这倒是个不小的进步。

    难得听冯道夸赞自己,青竹还是有些意外,也就没计较什么跟小裴厮混这种明显带着调侃的用词。

    冯道接着说道:“他这个大皇帝,自从两年前出兵入中原,帮着石敬瑭夺了皇位,得了承诺要拿幽云十六州,这都两年了还没动静,他急不急?拿不到手,不给其他部族看笑话?

    你想啊,大辽春捺钵马上就要开了,这是契丹一年一度的大事,他这个皇帝得亲自筹备。眼下冰雪未化,四方使节、部落首领都得赶去捺钵参加祭祀和宴会。这是契丹人最重要的场合,耶律德光不可能拖着我这个南朝使臣一直不谈。四月天了,冰雪都化的差不多了,道路都通了,他肯定坐不住。老夫估摸着,他必须在出发去春捺钵之前找我谈这事。”

    青竹听得啧啧称奇,感慨冯道这份不慌不忙的沉着。他心想:契丹皇帝一边盘算着怎么讨要幽云十六州,一边还得调和部落分配、牧场划拨这些事。而冯相爷在这里喝茶吃点心,果然是棋高一着啊!这老头,这是熬鹰呢。

    俩人正说着话呢,马康来报,朝廷和北七州的邸报陆续送到了大定府。青竹有眼力劲,帮着马康一起搬了进来,一沓沓的文书摞起来足有半人高。

    青竹看得头皮发麻,心想这么多政务,老头得忙活到什么时候。

    可冯道翻了几页,眉头都没皱一下,挑了一些搁在书案上,剩下的随口吩咐:“归档,没啥急事。”

    青竹疑惑地问道:“您这也太偷懒了吧,三四尺高的文书,您就看这么点?”

    冯道慢悠悠往椅背上依靠,没好气地解释道:“北七州早就地方自治了,小事情地方上都能解决,大事情需要我盖章,那也是等地方上做好了预算报来。咱们这边只管用印就行,急个什么?中原朝廷的事情,现在都交给桑维翰处理,呈报到老夫这里,就是作为存档,免得我这个首相不知情,你以为我每天还得像在汴梁城那样批奏折?”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月将尽,契丹人的春捺钵大典准备得如火如荼,各部落首领带着礼品陆续赶到大定府附近。可冯道这边,却还是不动声色,茶喝得越来越香,宅子里翻修的院墙也越来越高。耶律德光心里窝火,却又不好发作。

    他派人送了几次“礼物”过来——有羊绒地毯、琥珀雕像,还有契丹特色的奶酪和熏肉,契丹宫内侍从明示暗示都表达了,意思是提醒冯道:您老该进宫见见陛下了!

    可冯道每次都收下礼物,然后派人回赠汴梁特产,比如蜡染布料、南朝细瓷,甚至还有一批龙井茶,随手打发了两袋银币给侍从官。

    可是进宫面圣?冯道不急,稳如泰山。

    又过了旬日,眼瞅着捺钵祭祀的日期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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