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神户港外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波涛上,泛起粼粼金光。

    斥候快马早已回报,港区军士列队待命,皇协军持枪而立,骑士团披甲上马,弓不上弦,刀不出鞘,即便如此也是满营煞气腾腾。

    青竹站在码头高台,披一件寻常道袍,金锋剑别在腰间,负手而立,身后钱弗钩、许程、吉隆等核心将领陪侍。

    港内战舰八牛弩刚刚昂着头,甲板上人影幢幢,威风阵阵。

    远海升起帆影,先是几艘倭国小船探路,船头挂着低垂的皇室旗帜——日章旗本该鲜艳,却褪色斑驳,颇有沧桑之意。

    随即主力船队出现,不过十余艘船,多是普通货船与渔船改装,无华丽御舟,无金漆龙纹,只船头勉强绘了些菊花纹,船舷挂着破旧帘幔。

    船队吃水浅,速度缓慢,船上人影稀疏,远看去寒酸简陋,与京都皇室昔日“行幸”的宏大仪仗相比,判若云泥。

    船队渐近,港内鼓乐低鸣,却非喜庆,而是倭国式的哀乐,螺号长吟,带着几分凄凉。

    领头船抛锚,跳板搭上码头,先下的是几十名武士护卫。

    他们披竹甲甲,持倭刀长弓,甲胄斑驳,刀鞘似有烧灼的痕迹,脸上眼神惶恐不安,却强撑排成两列,清道迎驾。这些武士本是京都禁军或公卿家臣,此刻却如丧家之犬,动作僵硬,队列歪斜。

    紧接着,下船的是公卿们。

    平安时代公卿装束,本极尽华贵,却在此刻显出狼狈。

    五摄家幸存支系与朝中重臣约二十余人,皆着正式束带官服,头戴乌帽子,黑漆纱帽,高冠直立,帽后垂带。

    身穿直衣,外罩表衣,颜色按品级区分与大唐时雷同。一二品紫绯,三四品深浅绯色,五品以下青或白。

    腰束宽带,带上悬鱼袋与佩刀,手中持笏,那笏是象牙或乌木制的手板。

    鞋履是黑漆下沓或浅沓,袜子白布,却多有尘土泥渍。

    公卿们面色蜡黄,眼袋深陷,须发凌乱,昔日高冠广袖的矜贵尽失,步履踉跄,下船时需侍从搀扶,互相搀扶,哪有往日志得意满的风度。

    他们排成松散队列,勉强行礼,却无人敢高声宣呼,只低头默立。

    藤原氏支系公卿衣袍上隐有焦痕,怕是拜青竹那把大火所赐。

    公卿身后,是内侍与女御,女官着十二单衣,层层叠叠,却颜色暗淡,头发散乱,昔日华丽的唐风妆容早已褪去,只剩惊恐。

    最后,才是朱雀天皇出场。

    天皇由四名内侍搀扶,从一艘稍大货船上下来。

    那船本是商船,船头临时搭了黄绸帘幔,勉强算作御座。

    天皇年少孱弱,身着黄栌染袍,天皇专属的黄色直衣,外罩表衣,腰束玉带,头戴立冠,却冠上珠玉稀疏,似匆忙中遗失许多。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眼神惊恐空洞,步履虚浮,下船时差点跌倒,内侍赶紧跪地扶住。

    他本就体弱多病,一夜焚城惊吓,又兼舟车劳顿,大病一场后勉强支撑,此刻身形飘摇,几欲摔倒。

    天皇仪仗本该宏大,前导清道番、骑马武士、乐人吹螺、宫女散花、旗帜猎猎。

    可此刻,只剩十几名内侍搀扶,几面破旗低垂。

    整个仪仗寒酸简陋,远不及神户港一艘战舰的威势。

    青竹心中暗自好笑,根本不顾所谓诸侯不可直视、天子不可仰视的倭国规矩,双臂环抱,看着朱雀天皇一步一步走来。

    他站在帅帐前微微躬身,算是全了礼节,便朗声邀请:“陛下远来辛苦,请入帐详谈。”

    朱雀天皇闻言,脸色顿时如土灰般惨白。

    他本就病体孱弱,一路舟车劳顿,又兼京都焚城之怖,精神早已濒临崩溃。

    见青竹这中原杀神竟亲自躬身相迎,他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内侍赶紧搀扶,他却强撑着弯下腰去,双手交叠,深深鞠躬回礼。

    那动作仓皇而卑微,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触地,昔日天皇威仪荡然无存。

    公卿们见状,皆低头不敢仰视,心道:陛下竟对这中原蛮子行此大礼……倭国尊严,何存?

    青竹倒颇有些意外。

    他本只随意一躬,算作场面话,谁知小皇帝竟吓成这样,鞠躬得像臣子面见主君。

    青竹嘴角微勾,心道:这小皇帝,胆子小得可怜。藤原忠平一死,京都一把火,怕是把他吓得不轻。

    他摆手道:“陛下请。”

    朱雀天皇在护卫簇拥下,步履虚浮入帐。

    帅帐宽大,案几矮榻,炭盆暖融,墙上挂着北七州地图与青竹的亮银长枪。

    青竹也不端架子,没坐帅位主座,而是与朱雀天皇东西向相对分坐——两张交椅平齐,案上茶盏对称,毫无主次之分。

    这在青竹看来不过是再随意不过的事情,他本是道门中人,又掌重兵,在倭国无论陆路还是海上都是四方通杀,召见这个小天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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