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的嘴角动了一下。

    嬴政不是不狠,只是这几个月来没人给他发狠的机会。

    现在给了,他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连犹豫都不带的。

    天亮了。

    咸阳城在清晨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城门照常开启,行商照常入城,坊市照常上货。

    但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城东中车府令府邸的大门在辰时被禁军从外面贴上了封条,门口的灯笼被摘了下来,府里的仆从被一队一队的带出来,上了牛车,往城外去。

    没人哭闹,因为封条旁边站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禁军,他们的眼神极其冰冷。

    赵高的几个侄子在被带走的时候试图喊冤,话还没出口就被禁军用布条塞住了嘴。

    城中几个跟赵高走的近的小官吏在上朝的路上被人拦下来,绑上枷锁,直接带走了。

    没有审讯。

    没有宣判。

    甚至连罪名都没有公开。

    有的只是宫里传出来的一句话:中车府令赵高暴毙。

    这句话在一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座咸阳城。

    朝堂上的反应比嬴政预想的还要平静。

    百官站在麒麟殿里等着上朝的时候,每个人都发现赵高的位置空了,旁边值守的小太监换了一个生面孔。

    没人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嬴政坐在御座上,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一道旨意都没下,只是让蒙毅当堂宣读了赵高暴毙的死讯,然后直接进入正常的朝议流程。

    李斯站在丞相的位置上,两只手攥着笏板的力道大的指关节发白。

    他比谁都清楚赵高不可能是暴毙。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赵高在宫中经营了二十年的关系网,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被赵正和扶苏一刀一刀清理干净了。

    太学掌握了军工和教化,扶苏掌握了品行考核的权力,李斯自己被削了实权变成了摆设。

    赵高一死,最后的障碍也清除了。

    胡亥在当天下午得到消息。

    他正在府邸后院的水榭里跟两个侍女喝酒。

    听完心腹的禀报之后,酒杯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石板上碎成几片。

    他的嘴张开了,合上了,又张开了。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一直缩到天黑。

    他没有哭,也没有怒。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一遍一遍的抠着扶手上的漆皮。

    赵高一死,他在朝堂上最后的靠山也没了。

    从今往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子。

    不,他连普通的公子都不如,因为扶苏回来了。

    嬴政没有动胡亥。

    赵正在当天傍晚回太学的路上跟嬴政通过蒙毅传了一句话:胡亥构不成威胁,杀了反而显得陛下不容人,留着当个反面教材就行。

    嬴政冷着脸同意了。

    从赵高死亡的这一天起,大秦朝堂上再无任何阻碍。

    赵正坐在太学内堂里,面前摊着封神台的完整图纸。

    窗外传来格物司炉火的呼呼声,校场方向有韩信的学员在跑步,甬道上是萧何调配物资的脚步声。

    赵正拿起笔,蘸了蘸墨。

    他在图纸右上角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

    始皇三十六年,冬月十七。

    破土动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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