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后,镇外。

    夜色更浓。

    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天地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风停了,朦胧中连树枝都不再晃动,整个天地间恍如死寂。

    偶尔有夜鸟从远处林子里扑棱棱飞起,发出一两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又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

    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能听见湘江的流淌声,像有人在远处呜咽。

    村子北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孤独地立在路口,树冠黑黢黢的一团。

    文三儿摸摸索索地靠近树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发出声响。

    他贴着树干站定,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响得像打鼓。

    “狗蛋儿……”他小声呼唤一声,周遭没任何动静。

    他再将嘴凑近树干,压着嗓子喊,“狗蛋儿……”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点:“狗蛋儿……”

    “哎!”

    旁边草丛里冒了个脑袋出来,将文三儿吓得一哆嗦,那人影凑过来,也是瘦小的一团,对方压低声音问:“文三儿?”

    文三儿喘了口气:“是我是我。”

    叫狗蛋儿的小叫花凑到跟前,埋怨道:“你挖坑藏东西怎么这般久?我都等你好久了。”

    文三儿心虚地回头望了一眼镇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回头,小声糊弄说:“我……我寻了个好地方藏,所以耽搁了,你东西藏好了吗?”

    狗蛋儿点点头,黑暗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牙:“自然是藏好了,我还做了记号,除了我谁也找不着,嘿嘿。”

    文三儿应了一声,抬头看看天。那层薄云正慢慢移开,月亮快要露出来了。

    “那咱们赶快走吧。”

    文三儿拉了拉狗蛋儿的袖子:“看着月亮,最多还有一两时辰就要天亮了。咱们若是搞快些,说不定还能再来一个半来回!”

    狗蛋儿想起日落下看见的那片战场,那么多尸体,横七竖八躺得到处都是,那些鼓鼓囊囊的褡裢、散落一地的马包、滚落在草丛里的皮囊……

    那些尸体身上,有摸不完的军粮食物,还有其他值钱好东西。

    狗蛋儿顿时觉得浑身是劲,连连点头:“对!咱们快走!”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个火折子,也是今日下午从一个清兵身上摸来的。

    他扭开竹筒,凑到嘴边猛吹了一口气。

    火折子燃起来了,丁点儿大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出两张瘦得脱形、又脏兮兮的脸。

    两个青少年弯着腰,随后便顺着白天记住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火折子的光越来越暗,仿佛随时都江北无边黑暗吞噬。

    只有夜风还在吹,带着远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月黑风高的田野里游荡。

    半个时辰后。

    文三儿和狗蛋儿脚下的路从泥土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枯枝败叶。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底踩断枯枝的咔嚓声在夜风中断续响起。

    忽然,文三儿停住了脚步。

    狗蛋儿差点撞上他后背,正要开口问,鼻子里却已是闻到一股味道。

    这是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还带着腐烂前兆的微臭。

    一阵风吹来,手中火折子摇摇欲灭,狗蛋儿另一只手便要去摸怀里其他火折子,却被文三儿按住。

    “别点。”文三儿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亮了容易招人。”

    狗蛋儿闻言点头,便把火折子吹灭塞回去,两人就这么站在黑暗里,等眼睛慢慢适应。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勉强照出前方的轮廓,黑黢黢的林子像一堵墙横在眼前,林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不是什么东西,是很多。

    扑棱棱。

    一只乌鸦从林间飞起,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低沉的嗡鸣,在夜空中回荡。

    那些鸟影在月光下盘旋几圈,又落回树梢,压得树枝吱呀作响。

    文三儿舔了舔嘴唇,他扯了扯狗蛋儿的袖子:“走吧,小心点,别被发现了。还是老规矩,弄好了就在刚才那块石头那汇合,再去找地方藏好。”

    狗蛋儿嗯了一声,两人猫着腰,钻进林子。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不,是尸体。

    有的仰面朝天,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灰白。

    有的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黑乎乎的血已经凝成冻状;有的蜷缩成一团,像睡着了,但身子僵硬扭曲,手脚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

    更多的,是摞在一起的。

    一匹马压着一个人,人的腿从马肚子底下伸出来,脚上的靴子不知被谁扒走了,露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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