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阵中,海螺号拔地而起。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起伏连绵,将整个天地间连成一体的嚎叫。

    其海螺号低沉呜咽,牛角号高亢嘹亮,与号声交织在一起,从镇江以西的地平线上涌过来,震耳欲聋。

    张名振闻声举起远镜。

    镜中清军动了。

    数千人马在号声中开始整队,随后开始向东推进。

    不是杂乱无章地涌过来,而是随着推进开始有条不紊地离成两股。

    一股打着绿旗和“管”字将旗,以步兵为主,夹杂少量骑兵,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朝他们金山寺方向压过来。

    张名振很快看出来,那是管效忠的江南绿营,约莫五千左右,是清军三部中数量最多的一部。

    管效忠麾下以他的提督标营为主体,除此之外汇集了江南各营绿营兵,形成混合部队。

    他们从西边的田野里涌出来,漫过官道,漫过田埂,漫过低矮的山丘,朝舟山军的营垒阵地逼来。

    另一股则是打着“马”字旗和四旗的各色旗帜,朝南山方向逼去。

    那是马国柱的督标营和巴山的八旗兵,两部合计四千余人,装备精良,甲胄鲜明,是清军这近万军队中的精锐部分。

    两支队伍,一南一北,彼此之间距离也越拉越大,朝明军的两处阵地分头而来。

    远处仪真方向江面上,清军水师也同步随风而动。

    近三百艘清军各式战船由仪真方向向东驶来,那些船帆鼓满了风,船桨划破水面,排成大片水师船队。

    一时间之间西面长江之上帆樯蔽日,大小船衔尾连绵,旌旗漫卷江风,甲光映彻寒川,百舟竞发,破浪而行,舟楫鼓荡涛声。

    船炮已纷纷被推出炮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金山寺临江的重舟水师。

    张煌言仅观察了片刻,便沉声道:“看来是管效忠的绿营兵和水师要来攻咱们,马国柱和八旗兵奔着陆公子去了。”

    张名振没有接话,他举着远镜,目光从清军阵地上掠过,又移向南山方向。

    数里外,赤武营的阵地在阳光下静默着,赤红色的甲胄连成一片,将旗在阵中飘扬,旗下隐隐约约能看到许多人影,但距离太远,他看不真切。

    张名振放下远镜,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管效忠的的提督标营和其混合的江南绿营,战斗力明显不如马国柱的督标营,更不如巴山的八旗精锐。

    清军把最弱的部队派来打他们,把最强的部队留给陆安。

    这是在欺负他们舟山军。

    也是在轻视他们舟山军。

    但他又能说什么呢?他们舟山军确实弱。

    披甲率不足两成,甲胄破破烂烂,刀枪锈迹斑斑,能用的火器也所剩无几。

    士兵们大多穿着棉袄,有的穿着布衫。失去舟山基地后,他们便很久没有大规模野战过了,如今也只能依托构建的营垒,利用壕沟、拒马、鹿砦、胸墙作战。

    张名振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压下去。他转过身,面色恢复了沉稳。

    “传旗语给刘孔昭,让他迎战清军水师!若能在江面上以咱们水师的优势打开局面,那是最好。”

    身边的亲兵应了一声,跑到高坡上,对着江边水师方向挥动旗帜。水师那边很快回应,旗语往来翻飞,表示收到。

    张名振又转向营垒方向,声音拔高了几分。

    “传令下去,让麾下儿郎做好准备!咱们的老对手来了!”

    “今日,咱们便要背水一战,依托壕沟鹿砦,杀退他们,再寻机反攻!争取尽快击败管效忠,然后去支援陆公子!”

    命令传下去,营垒里顿时忙碌起来。

    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有的在检查刀枪,有的在装填火药,有的在搬运箭矢。

    百总把总们扯着嗓子喊话,把士兵们排到各自的防守位置。壕沟后面,刀盾手蹲成一排,长枪手站在他们身后,三眼铳手弓弩手在最前面,铳管弓弩架在土墙上。

    张煌言招呼一声,亲兵过来,为二人穿戴上铁甲和头盔。

    铁甲很重,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但张名振作为已经习惯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甲叶哗啦作响。头盔戴上,系好带子,眼前视野窄了不少,但心里踏实了许多。

    而张煌言作为文人,则是穿得一身皮甲。

    二张穿戴整齐,走到营垒前沿。

    营垒外面,清军还在逼近。管效忠的绿营兵已是涌入到了他们三里之内,一时间眼前黑压压铺天盖地的皆是黑色。

    清军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对方无数旗帜在人潮之中飘扬,枪尖和刀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冷艳光芒,刺得人眼睛发花。

    张煌言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舟山军的士兵们,有的老,有的少,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穿着破烂的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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