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决定暂时不加干预,但心中的算盘并未停止。

    扳倒佟佳氏非一日之功,必须等待最致命的一击。

    “且让你们再得意几日……”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冷嘲。

    *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声响。

    索额图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一抹浓重的忧虑攀上眉头,取代了方才的畅快。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和摇曳的花影,重重叹了口气。

    无他,胤礽年岁渐长,已快至大婚之龄。

    寻常皇子到了这个年纪,皇上即便不立刻指婚,也早该有所考量,放出些风声,让内务府和礼部开始预备。

    可如今,乾清宫那边关于太子妃人选,竟是一丝消息也无,杳无音讯。

    这让他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唉……”又是一声长叹,在寂静的春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索额图福晋端着一盏新沏的参茶轻轻走进来,见他这般模样,便将茶盏放在桌上,柔声问道:“老爷方才还高兴着,怎地又愁上了?可是又为了太子殿下的事?”

    索额图回过身,接过茶盏却无心饮用,眉头紧锁:“殿下眼看就要……可这婚事,皇上至今不提不念,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稳啊。

    莫非……皇上心中另有考量?”

    这是他最不愿想,却又无法不想的可能。

    他越说越急,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寻常宗室子弟这个年纪早就定了亲,咱们殿下可是储君!再拖下去,朝野上下不知要传出多少闲话!”

    福晋闻言,却微微一笑,语气温缓:“老爷这是关心则乱。依妾身看呐,皇上未必是另有考量,倒更像是……舍不得。”

    “舍不得?”索额图一怔。

    “老爷怎么糊涂了?”

    福晋轻声道,“您想想,殿下是皇上亲手带大的,陛下对殿下如何,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春天怕着凉,夏天怕暑热,喂药都要亲自尝一口温冷。

    那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珍宝。

    殿下自幼体弱,陛下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

    如今眼看殿下长成,风姿卓然,温润如玉,陛下既是君父,亦是寻常父亲,心中定然是不舍的。

    这婚事拖上一拖,只怕是陛下想多留殿下几年,承欢膝下呢。”

    索额图听着她的话,神色稍霁。

    其实这个道理,他何尝不知?

    只是身处局中,难免患得患失。

    *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眼角细纹格外清晰。

    索额图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沉默了良久。

    窗外春虫唧唧,更衬得室内一片静默。

    他脑海中闪过胤礽从小到大的模样。

    “罢了,”

    索额图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沉淀后的沉稳与决然,“急也无用。皇上自有圣裁,咱们做臣子的,谨守本分便是。”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东宫那盏或许还未熄息的灯火。

    “横竖,”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如山,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殿下身后,还有我们赫舍里家。

    只要我赫舍里·索额图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赫舍里一族尚未死绝,便会倾尽全力,护持殿下周全。”

    福晋见他如此,心中亦是酸楚。

    她轻轻走上前,将温热的参茶又往他手边推了推,声音放得愈发柔和:“老爷的心思,妾身都明白。

    您对殿下的心,天地可鉴。只是,越是这个时候,您越要保重自己。

    若您先急坏了身子,岂不是更让亲者痛仇者快?”

    她顿了顿,见索额图神色微动,继续温言道:“陛下对殿下的疼爱,绝非作假。

    这婚事迟迟未定,或许真有陛下舍不得殿下早早成家立府的缘故在里头。

    咱们殿下那般品貌,满京城里也寻不出第二个来,陛下多看顾几年,也是人之常情。

    咱们若是催得太紧,反倒不美,显得咱们赫舍里家沉不住气,或是……别有企图似的。”

    福晋又道:“眼下宫里宫外风波不断,佟佳氏那边自顾不暇,咱们更需冷静,以静制动。

    殿下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只要不行差踏错,这位置便稳如泰山。

    咱们要做的,是替殿下扫清周边的魑魅魍魉,而不是自己先乱了阵脚。老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索额图长长吁出一口气,伸手端起了那盏早已温凉的参茶,呷了一口。

    微苦的茶味在口中弥漫开,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你说得对。”他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是老夫有些心浮气躁了。这个时候,确实不能自乱阵脚。”

    福晋见他终于想通,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正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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