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宽阔的河岸,向着上游的底比斯进发。

    当那条传说中的母亲河,第一次以如此宏大而真实的姿态展现在苏沫眼前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攫住了。

    这哪里是一条河,这分明是一片流动的、碧绿色的海洋!

    河面宽阔,波光粼粼,在炽热的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数十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在河面上穿行,它们那标志性的三角形风帆鼓得满满的,像一群优雅的白色飞鸟。船工们黝黑的脊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一边摇着桨,一边唱着古老而有节奏的号子,歌声苍凉而悠远,乘着风,飘出很远很远。

    河的两岸,是截然不同的两幅画卷。

    靠近河岸的一侧,是望不到边际的翠绿色农田。这片肥沃的黑色土地,被纵横交错的灌溉水渠滋养着,田里长满了郁郁葱葱的作物。苏沫甚至能看到农夫们赶着牛,拉动原始的犁,在田间辛勤地劳作。

    而与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方那连绵起伏的、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

    一边是生命,一边是死亡。

    一边是富饶,一边是荒芜。

    尼罗河,就像一条巨大的、绿色的绶带,硬生生地在这片被死亡之海包裹的土地上,撕开了一道生命的奇迹。

    “尼罗河的赠礼……”

    苏沫透过面纱,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历史课本上那些冰冷的、印刷的文字,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它们变成了拂过脸颊的、带着水汽和泥土芬芳的风;变成了耳边船工们苍凉的歌声;变成了眼前这幅壮阔得令人心潮澎湃的画卷。

    她不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而是真正地、身临其境地,站在了这条哺育了古埃及文明几千年的母亲河畔。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渺小感,同时在她心中升腾。

    激动于能亲眼见证这人类文明史上的奇迹,渺小于是自己在这宏大的历史长河中,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身边的阿尼娅,显然无法理解她此刻复杂的心情,只是见她一直呆呆地望着河面,便以为她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宽阔的河流,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属于埃及人的自豪。

    苏沫没有注意到阿尼娅的表情,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震撼之中。

    队伍行进得并不快,当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次出现巨大方尖碑的剪影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那尖锐的碑顶,如同神明刺向天空的长矛,在夕阳的余晖中,被镀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色。

    底比斯,到了。

    随着队伍的不断靠近,那座传说中的百门之城,也逐渐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苏沫的呼吸,在看到城门的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根本不是“门”!

    那是两座如同山峦般巨大、梯形的石造塔楼,也就是所谓的“pylon(塔门)”。塔楼高耸入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浮雕。苏-沫的视力极好,她甚至能看清上面雕刻的内容——法老驾驶着战车,张弓搭箭,将成群的努比亚和赫梯敌人射杀在车轮之下。那是赤裸裸的、属于胜利者的武力炫耀,充满了力量与威严。

    塔门的前方,矗立着两尊与塔楼等高的、法老的巨型坐像。雕像雕刻的正是拉美西斯,他端坐在王座上,头戴双王冠,双手平放在膝上,神情肃穆地凝视着自己的国土。

    在这两尊巨像的脚下,无论是威武的守城士兵,还是前来迎接的王公大臣,都渺小得如同蝼蚁。

    苏沫坐在战车里,仰着头,直到脖子都感到酸痛,也无法将这宏伟的建筑看全。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进入一座城市,而是在进入一个巨人的国度。人类的智慧与力量,在这一刻,被彰显到了极致。

    当拉美西斯的王驾缓缓驶向城门时,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前来瞻仰法老天颜的民众。他们穿着简单的亚麻服饰,皮肤黝黑,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陛下万岁!”

    “阿蒙神之子!拉美西斯!”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随即,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从城门内到城门外,成千上万的民众,无论男女老少,富商贫民,全都齐刷刷地跪拜了下去,以额触地,用最谦卑的姿态,迎接他们的神王。

    那场面,宏大得如同史诗。成千上万的人,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和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那种由绝对权力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感,让苏沫的心脏都缩成了一团。

    她这才真正地、切身地体会到,“法老”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仅仅是国王,他是活在人间的神。

    队伍在万民的跪拜中,缓缓驶入了底比斯城。

    如果说城门外的景象是威严与神圣,那么城门内的街道,则是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

    瞬间的安静被打破,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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