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现在,”伊比的声音再次响起,“还觉得神女殿下的图纸是戏法吗?”

    他没有停下,又从桌下拿出了一个更简单的模型:一根细长的木棍,中间垫着一块小石头。

    “卡巴,你说这水车的力臂太脆弱。”他将一端压在一块大得多的木块下,然后在另一端轻轻一按,“你看,我只用一根手指,就能将我无法搬动的重物撬起来。神女殿下说,这叫‘支点’。我们不是在对抗力量,而是在‘欺骗’它,让它为我们走更长的路。”

    整个棚屋死一般寂静。所有的匠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两个简陋到近乎可笑的模型,以及它们所展示出的、神迹般的效果。他们引以为傲的经验法则,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底层、更纯粹的“真理”击得粉碎。他们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和重建。

    最终,卡巴大师缓缓地、郑重地拿起那张水车的图纸,用他那双最能感受木材质地的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线条,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他沙哑地说道,“我需要工坊里最好的雪松木,还有最坚韧的皂荚木。或许……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伊比大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变革的火焰,已经点燃。

    然而,将神迹变为现实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要艰难。织布机原型的攻关小组,几乎成了整个工坊的“血泪史”。

    第一台原型机,完全按照图纸的尺寸,由卡巴亲自操刀,选用最坚硬的乌木制作。当伊比大师坐上织机,满怀期待地踩下踏板时,那根被寄予厚望的弹射臂,只是软绵绵地动了一下,将织梭毫无生气地推了出去,滑行不到一半就停住了。

    “我就说了,木头是死的!”阿蒙在一旁抱臂冷笑,声音里充满了“我早知如此”的得意。棚屋里,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年轻的工匠们脸上写满了失望,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伊比大师没有理会阿蒙,他仔细检查着每一个部件,最后沉着脸对卡巴说:“木头太硬,缺少弹性。换!”

    第二次,他们换上了以韧性着称的梧桐木。这一次,在众人的紧张注视下,梭子“嗖”地一声飞了出去!虽然速度不快,但它确实是“飞”出去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但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反复受力的弹射臂,在第三次弹射时,应声而断。

    欢呼声戛然而止。一个年轻工匠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工具狠狠摔在地上,懊恼地喊道:“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我们是在浪费时间!神女殿下的构想是好的,但我们的材料根本达不到要求!”

    团队内部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失败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伊比大师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知道,如果再失败一次,整个项目可能就会因此搁浅。

    “都给我闭嘴!”他怒吼一声,声音震得棚屋嗡嗡作响,“这是神女殿下的旨意!也是法老的期许!就算是用牙去啃,也要把这东西给我造出来!阿蒙!”

    他转向一直袖手旁观的青铜大师。

    “你的青铜,难道就只会造那些杀人的剑和笨重的鼎吗?它不能变得更轻、更富有弹性吗?”

    阿蒙被伊比的怒火呛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伊比!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技艺!”

    “我就是在侮辱你!”伊比上前一步,几乎要和阿蒙脸贴脸,“如果你只能抱着老祖宗的东西沾沾自喜,那你和那些被你的剑砍死的敌人有什么区别!都是被淘汰的废物!”

    就在两人即将动手时,卡巴大师默默地捡起了地上那截断裂的梧桐木臂和那支完好无损的乌木梭子,陷入了沉思。

    那天深夜,棚屋里只剩下三个人。卡巴、阿蒙和赛特,三个老对手,破天荒地坐在一起,喝着闷酒。

    “都怪我的木头不争气。”卡巴灌了一口酒,沙哑地开口。

    “不,”阿蒙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没有了嘲讽,只有凝重,“是我想错了。我总想着让青铜去替代木头,却没想过,它们或许可以……共存。”

    赛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根柳条和一根细铜丝,无意识地将它们缠绕在一起,柳条提供了韧性,铜丝则保证了强度。

    阿蒙的眼睛猛地亮了!他一把抢过赛特手中的东西,又看向卡巴,再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掌,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木为骨,铜为筋,绳为脉……”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们都想错了!神女殿下的图纸,讲究的不是单一的强大,而是不同材料之间的‘配合’与‘制衡’!”

    第二天,一个汇聚了三大师毕生智慧的全新方案诞生了。卡巴用柔韧的柳木制作弹射臂的主体,阿蒙则用他独门的退火工艺,打造出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的青铜片,像筋骨一样包裹在关键的受力点;赛特则贡献出了他压箱底的、用尼罗河鳄鱼筋混合亚麻编织而成、又滑又韧的“龙筋绳”,用作传动。

    当这台全新的、造型奇特的第四代原型机被装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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