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重量。

    “阿赫摩斯大人,为国担忧、为民请命的心情,我,感受到了。”

    他一开口,便先用一句轻描淡写的、不置可否的话语,将阿赫摩斯之前那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给轻轻地定了性——仅仅是“心情”而已。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逻辑上的、不容辩驳的锋锐。

    “但是,仅仅因为尼罗河的一次,在我们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并非没有先例的、正常的季节性波动,便将其武断地、毫无根据地,归咎于我们伟大的神明,对我们刚刚推行的新法,所降下的‘愤怒’……”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锐利的鹰目,直直地射向了脸色微微一变的阿赫摩斯。

    “……未免,也太过武断,也太过……小看我们埃及众神的胸襟了。”

    一句话,便将阿赫摩斯扣下的那顶“神罚”的大帽子,给四两拨千斤地、不动声色地,又重新推了回去。你不是说神发怒了吗?我偏说,我们的神,没那么小气。

    不等阿赫摩斯想出反驳之词,拉美西斯便立刻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转向了那个依旧瘫倒在地、浑身泥泞的信使。他的语气,瞬间从刚才的绵里藏针,变成了一种绝对务实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式问询。

    “你,抬起头来,回答我的问题。”

    那名信使被法老那强大的气场所震慑,浑身一颤,连忙挣扎着抬起了头。

    “首先,告诉我,此次受灾的地区,具体是哪几个村庄?受灾最严重的,是不是集中在河道拐弯处,地势最为低洼的那片区域?”

    “回……回禀陛下……”信使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地说道,“是的,陛下!受灾的,主要是下游的乌姆村和……和萨伊斯村,这两个村子,正好……正好就在尼罗河的一个大拐弯处,地势……地势是最低的……”

    “很好。”拉美西斯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第二个问题。被洪水冲毁的土地,究竟有多少亩?这些被冲毁的土地,占了你们整个诺姆总耕地面积的,几成?”

    “这个……这个……”信使努力地回忆着,“具体的亩数,小人……小人记不清了……但是,诺姆长官大人统计过,大概……大概不足当地总田亩的……一成。对,不到一成!而且……而且大部分,都……都是刚刚种下豆子、用来养地的休耕地……”

    “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拉美西斯的声音,倏然变得无比严肃,“除了土地被淹,当地的人员和牲畜,是否有伤亡?”

    “没有!绝对没有!”信使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陛下!万幸!因为洪水来得虽然急,但并不是最高水位的那种,所以……所以没有冲毁房屋!只是淹了田地!我们诺姆,无一人伤亡!连一头牛都没有损失!”

    问完了。

    三个问题,三个清晰无比的答案。

    拉-美西斯缓缓地收回了目光,再次转向了阶下那群已经因为这几个具体的、务实的问题,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大臣们。

    他那逻辑清晰如刀锋般的分析,便随之而来。

    “各位,想必都听到了。”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属于王者的自信,“第一,此次受灾的范围,非常集中,仅仅局限在河道拐弯处的传统低洼地带。普塔赫摩斯大人,”他突然点名,“请您告诉大家,根据王家图书馆的历史记载,这样的局部泛滥,在我们埃及的历史上,是否真的绝无仅有?”

    被点到名字的首席谋士普塔赫摩斯,立刻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用他那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朗声回答道:“回禀陛下!根据史料记载,尼罗河下游三角洲地带,因其复杂的水文情况,几乎每隔数十年,便会发生一次类似规模的、非典型的局部洪水,这……这确实在历史的正常波动范围之内。”

    “第二点!”拉美西斯的声音,愈发沉稳有力,“被冲毁的田地,不足当地总田亩的一成!而且,被毁的,大部分还都是本该抛荒的休耕地!这对于我们整个下埃及,乃至于全埃及今年的粮食总收成而言,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而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第三点!”他的目光,如同一道凌厉的闪电,再次狠狠地劈向了阿赫摩斯那张已经开始有些挂不住的老脸,“在此次所谓的‘天灾’之中,我们埃及的子民,无一人伤亡!他们的房屋,他们的牲畜,都安然无恙!”

    拉美西斯缓缓地从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身后那巨大的、象征着太阳神拉的金色圆盘的映衬下,投下了一片充满了压迫感的、巨大的阴影。

    “现在,就请我们尊敬的、能够聆听神谕的首席神官大人,来告诉我。”他的语气,突然之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质问!

    “如果这,真的是我们伟大的、仁慈的尼罗河母亲,对我们降下的‘神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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