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邃的黑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明悟。

    “……民心。”他用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肯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他们会利用我们埃及的子民,那根植于血脉之中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以及……对传统神明,最虔诚的敬畏。他们会利用这一点,来从根基上,动摇我们的改革。”

    “说得更具体一点。”苏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但语气依旧充满了压迫感。

    拉美西斯深吸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指,同样指向了地图上的尼罗河流域。

    “他们……会利用‘天意’。”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沉重,“他们会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自然界的、我们无法掌控的、看似‘异常’的时机。然后,将这个‘异常’,解读为‘天神之怒’。并且,将这份‘愤怒’的源头,精准地,引向我们的新政,以及……你,这个被他们定义为‘外来力量’的……‘灾星’。”

    苏-沫闻言,终于,那张一直紧绷着的、严肃的俏脸上,绽放出了一抹如同黑夜中星辰般璀璨的、发自内心的赞许笑容。

    “完全正确。”她点头,那双闪烁着无尽智慧光芒的眼眸里,充满了欣慰,“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摧毁了庄稼的冰雹。一次虽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但却足以引起恐慌的、小规模的地震。又或者……”

    她手中的芦苇教鞭,沿着尼罗河的河道,缓缓地、重重地,划下。

    “……一次,比往常提前,或者推后的,异常的洪水。拉美-西斯,你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如果,就在明天的朝堂之上,阿赫摩斯抓住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声泪俱下地指责你,说你的改革,违背了祖宗之法,触怒了尼罗河神。并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于我这个‘不祥的异邦妖女’。到那个时候,你,作为埃及的法老,该如何应对?”

    ***

    苏沫不仅仅是提出了一个尖锐到近乎于预言的难题。

    她更是,手把手地,引导着拉美西斯,一起,找到了那个足以破解此局的、最完美的答案。

    当拉美-西斯还沉浸在她那个假设所带来的、逼真的压迫感中时,苏-沫已经转身,从殿角的一个大木箱里,抱出了一大堆沉甸甸的、散发着陈旧墨水味道的莎草纸卷宗。

    “这些,是我让普塔赫摩斯大人,连夜从王家图书馆最深处的档案库里,为你调阅出来的。”她将那些卷宗,在地图旁的另一张桌子上,缓缓铺开,“这里面,是过去整整五十年,我们埃及所有大大小小的神庙,关于尼罗河每一次泛滥的日期、水位、以及影响范围的,最详尽、最原始的水文观测记录。”

    拉美-西斯走上前去,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来看这里。”苏沫指着其中一卷明显有些年头的、由孟菲斯神庙记录的卷宗,“你看,第三十八年前的秋天,泛滥期,比往年整整推迟了十二天,导致下游部分地区耕种延误。再看这里,”她又指向另一卷来自底比斯本地的记录,“二十七年前的夏天,同样,泛滥期,无预兆地,提前了五天,水位也比往年略高,冲毁了东岸几片地势较低的亚麻地。”

    她一卷一卷地,为他指点,为他解读。

    “你看到了吗?拉美-西斯。所谓的‘异常’,所谓的‘神怒’,其实,在我们这条母亲河那漫长的、以千年为计的生命长河之中,一直都在反复地、不断地出现。它不是神罚,它只是……自然规律之中,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小范围的波动而已。只不过,以往,这种波动的解释权,被牢牢地掌握在了神庙和祭司的手中。他们可以将其解读为丰收的预兆,也可以,将其解读为……末日的警告。”

    拉美-西斯看着那些泛黄的莎草纸上,那一个个清晰的、记录着历史真相的古老文字,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种前所未有的、醍醐灌顶般的清明之感,瞬间便贯穿了他的整个灵魂!

    他明白了!彻底地明白了!

    苏沫,正在递给他的,是一柄最锋利的、足以斩断一切神学绑架的……名为“事实”与“历史”的宝剑!

    “所以,”苏沫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耳边响起,充满了冷静而强大的力量,“当阿赫摩斯,试图用虚无缥缈的‘神罚论’来攻击你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争辩神明究竟有没有发怒。因为,在那套话语体系里,你永远赢不了他。”

    她取过一张干净的莎草纸,用蘸了墨的芦苇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几个充满了力量感的关键词。

    她将那张莎草纸,递到了拉美-西斯的手中。

    “你要做的,是为他,也是为你自己,精心准备好一个,应对的‘剧本’。这是我为你总结的,反击三部曲。”

    “第一,”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保持绝对的冷静。无论他说得多么煽情,无论有多少人附和他,你,都绝对不能被他激怒。君王的愤怒,是最后的武器,而不是开场的表演。你要让他一个人,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地,唱完他那出精心排练的独角戏。你的沉默,就是对他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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