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阵酸意从心底往上涌,他不能让它冲到眼睛。他再次低哑。

    “你听到了吗,苏沫。它会一直在。”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的声音像风过麦田的沙沙。她突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长得像穿越了几座沙海。她在这眼里把他看了一遍,从眉眼,到鼻梁,到他唇畔那个平时笑到最后才会露出的极浅的梨涡。她像在记,他像在被记录。

    “如果……如果我走了。”

    她顿住。他的胸口一缩。

    她还是说了。

    “不要疯狂。”

    他看她,像看一个用自己的血在他心房里写字的人。那些字很小,却一遍遍抹都不掉。

    “不要跟神打架。你打不过。”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脆得像轻轻碰一下就碎的瓷。

    “你要把你这条命用在正地方。你要护住你的百姓,护住你自己。护住这座城,护住所有和你凝视过的河面。”

    他说不出话来。他喉结滚了几下,又把她搂紧一寸。

    “我可以用我的命换。”

    他还是在求。他知道她不会答应。他还是求。

    她摇头。

    “不换。你那命很贵。我不要。”

    她故意把“很贵”说得轻快一点,像在撒娇。可她眼里的光却缓缓褪去一点。她的手往后缩了缩,又紧紧伸过来抓住他的衣襟。

    “我想再看你笑。”

    她说。他咧了咧嘴角。那个笑整体看起来很奇怪,它是被刀子划出来的,他让它像小时候偷吃蜜枣被逮住的那个少年笑,他做不到。他只好贴近她贴得更紧一点,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

    外面,巡逻的脚步声远了又近,又远。卡恩忽然抬头,因为他听见了空气里极轻微的嗡鸣。那不是苍蝇,那不是风。他握紧刀柄,刀刃在鞘里发出一点茧破的滑音。

    “退到更远的柱下,别让火光晃进去。”

    他低声命令。隐卫们脚步比猫还轻,火光像一盏被手指压住的灯,红色被压得更浓。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尼娅,眼神示意她别动。阿尼娅抱着陶罐,背靠柱子坐下,双膝紧紧并拢。她低着头在唇间念着什么,是她小时候学的祷词。祷词很古老,她念得很生,生得像一只刚学会叫的鸟。

    内室的红光又盛了一瞬。拉美西斯再也忍不住,他伸手去触蛇环。手腕的烫沿着他的掌心往上爬,他像把手伸进炽火里。他的皮肤发出一阵焦香的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抓住那个伤她的东西。

    “放开。”

    她轻轻说。他的手还在那。他忽然低头,他把蛇环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那一下是一记重重的烙。他眼前一花,耳边像一层薄膜被烧穿。热浪往他的脑壳里冲。他听见自己的血在头顶嗡嗡鼓。他闭眼,牙关咬得死紧,额头紧紧抵着那环。蛇环没有停止,反而更亮了一瞬。他想把它的怒气引到自己身上。他不管这是不是愚蠢。此时此刻,愚蠢是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傻子!”

    她急了,她第一次在这夜里抬高声音。她的手疾速按住他的后颈,指尖忙乱而用力。她想把他的头推开,他太硬,他像一块石头。

    “你别这样。”

    她的声音哑了。她紧紧抓着他,她的手比方才多了些力气。她嘴唇抖着。

    “你疼我不怕。你疼自己,我怕。”

    他终于慢慢把额头移开。他额上一片通红,皮肤起了细小的泡。他不看。他抬眼,盯着她。他的眼底像即将沉下去的日轮,他把舌尖抵在上颚,死死咽下一声痛叫。

    “你怕我疼。”

    他重复她的话。他把这句话咬碎,咽到肚子里。他忽然极安静。他把她的手拿到唇边。他用唇轻轻贴了一下。那一下是拜。他在拜一个他愿意为之跪下的神。

    “那你听我一次。”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上,再次用力。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风暴,只有一片深海的暗光。他像对一面镜子说话,又像对一段在他骨头里刻下的誓。

    “我不会疯,我会活。可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会跟命运撕咬。”

    他声音慢慢压低,压到最低。他盯着她看,像是要把这句话一片一片刻在她眼里。

    “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神,轻易把你带走。”

    她看他。她的瞳仁里滑过一丝苦笑,像一粒沙掉进了一汪清水里。她没有再劝。他们彼此心里都知道,很多话说多了,会更痛。

    他放缓了呼吸。他把她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却又尽量让自己的臂膀不压着她。她的脸贴着他的胸。他感到她的睫毛在他胸口轻轻扫。如一根轻羽,撩过他每一寸神经。他的手掌摊平护在她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背骨。他像在抚一块干裂的泥地,要用指端的温度让它再喝上一点水。

    她缓缓闭起眼睛。他知道她不是睡了。她只是把眼睛合上,挡住那分不堪。她的呼吸在他胸前一下一下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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