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离开。”

    这不是自我安慰,是事实。我把心留在那间房,我把灵魂留在他的胸口,留在“我在”的位置,我把承诺压在青金石下面,我把足迹留在工坊台面上,留在每一张图纸页角,那些纸纤维里有我的汗,它们会把我记住。我也把自己留在风里,留在沙里,留在未完的堤上。我没有离开。

    黑里有一道细微的凉,从手腕开始往上爬。

    我在意念里低头,我看见我的手腕上生出一道浅浅的印,像蛇鳞,又不像。它不像蛇的冷,它像某种极轻的纹路从皮下生出,随呼吸一缩一放。它不疼,它在轻微发凉,凉里裹着一点薄薄的温。我忽然安心。

    “这是我的凭证。”

    我对自己说,我不确定这是神域叠在我身上的标记,我不想给它一个它不配的名字。我只确定,这纹会在我每一次抬手时提醒我。我每看它一次,就把“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再念一次。我每念一次,我在黑里就向前走一步。

    黑更深。我不怕。我心里亮,像有人在我的胸口点了一盏极小的灯,那灯是他。我心里又点了一盏,这盏是我自己。两盏灯都不大,够照我走。

    我看不见下一个落点,可我的脚不虚。我知道哪怕走走停停,我也朝一个明确的方向。我知道哪怕这条路绕到天荒地老,我也不会把绳放手。我知道哪怕这路的尽头来得很晚,我抬头看见的也会是他。

    黑里安静。我想他。他在房里站着,他的手按在心,他会重复那句笨笨的承诺,他会把它说得像一道咒,他会在每个夜里多说一遍,他会在每个清晨对着太阳说一遍,他会在每次风起时说一遍,他会在河水落下时说一遍。他是那样的人。

    “你别哭。”

    我在心里替他擦一下眼角,我用了虚构的手,虚构的手不会烫出泡,它轻,却有力。

    黑里浮出一丝亮,像谁在很远处给行走的人摇了一盏灯。我朝那走,我的步没有声,我背上轻,我心上重。我把所有重都背在心上,那是我的喜爱,我的承诺,我的蓝图,我的身份。我感觉不到累,我只是走。

    “等我。”

    我再说一遍,我把这句话说给他,也说给黑,也说给光,我说给我手腕上的浅浅纹,我说完就在黑里轻轻笑一下,这是今晚我最后一个笑,我听见它从嘴角翻出又落回心里。

    黑落下一寸。

    我不再看见光,我也不再看见房,我也不再看见他。我看见自己,像孩童那样蜷在夜。我把手腕贴在胸,我能感觉那道纹在我的心跳里起伏,它不再冷,它开始微微发热,那点热像柴火里最里头没灭的一点红,它很小,小到不能煮一锅汤或暖一间房,可它够暖我,够暖我在下一次被光拾起时,再拼出一个完整的我。

    “拉美西斯。”

    我最后一次在这夜里叫他的名字,我把他的名字含在嘴、含在心、含在呼吸,我让它跟我一起往前走。

    光芒终于彻底消散,黑把我接住。我安静地沉了下去。我知道,我并没有真正离开。我把心、把灵魂、把未尽的承诺留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我的手腕在黑里轻轻发热,一道浅淡的、像蛇鳞又不像蛇鳞的印随呼吸起伏,它是我归来的凭证,也是我给未来写下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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